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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銮殿上的囚臣

我是质子女帝他是敌国权臣

承平三年,秋,大曜金銮殿的地砖冷得像冰。

沈知微坐在九龙椅上,明黄色的十二章纹衮服垂到脚边,绣着金线的袖口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抬眼看向殿下跪着的人,玄色囚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痕,肩背却挺得笔直,半点阶下囚的狼狈都没有。

那人是谢珩,北朔的当朝太傅,权倾朝野的狠角色。三个月前大曜举全国之力奇袭北朔王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付出三万将士性命的代价,才把这位北朔的定海神针掳回了大曜。

满朝文武此刻都屏着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谁都知道,这位年少登基的女帝当年在北朔当质子当了十年,吃尽了苦头,这次抓了谢珩回来,摆明了是要算旧账。

殿内静得能听见殿外秋风卷着落叶刮过台阶的声响。沈知微看着谢珩抬了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黑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她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初到北朔的那个冬天。

那年她才七岁,先帝为了求北朔退兵,把她这个最不受宠的公主送到北朔当质子。北朔王室上下都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打骂的玩物,寒冬腊月被推到雪地里罚跪是常有的事,连最低等的宫人都敢克扣她的份例。她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十三岁那年被北朔的小王爷推到御湖里,冻得差点没了命,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只放着一碗热姜汤,还有一块用帕子包着的蜜糕。

她问过宫女是谁送的,宫女只说是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贵人。这十年里类似的事数不清,被栽赃偷东西时有人暗地里帮她销毁证据,被派去最苦的杂役房干活时有人悄悄打点管事,甚至她被北朔皇帝赐给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将军做妾时,第二天那老将军就因为贪墨军饷被下了大狱。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是先帝安插在北朔的暗线在护着她,直到去年她登基后清理暗线,所有埋在北朔的人都报了名录,唯独没有那个次次救她于危难的人。

“陛下。”

谢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还是记忆里那种冷得像玉石相击的调子,跟她这个人一样,半点温度都没有。沈知微敛了心神,指尖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那些年的屈辱瞬间翻涌上来——她跪在北朔宫门外给谢珩行礼的时候,这人连眼皮都没抬过;她被宫人打得遍体鳞伤,恰巧碰到谢珩路过,她身边的侍卫甚至嫌她挡路,一脚把她踹到了路边。

“谢太傅倒是好胆色,”沈知微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到了我大曜的金銮殿,还敢这么端着架子。”

殿下的朝臣立刻有人出列,指着谢珩厉声呵斥:“逆臣!见了我大曜陛下还不叩首!”

谢珩扫了那朝臣一眼,只那一眼,那朝臣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色煞白地退了回去。整个北朔谁不知道,谢珩十五岁带兵出征,杀敌时的眼神能把活人生生活剥了,这么多年死在他手里的大曜将士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沈知微冷笑一声,伸手拿起龙案上早就备好的长鞭,那鞭子是用北朔特产的玄铁筋做的,上面倒着密密麻麻的钩子,一鞭子下去就能带下一块肉。当年她就是被北朔的贵妃用这种鞭子抽过,整整三个月才能下地走路。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龙靴踩在金砖上,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走到谢珩面前站定,她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他:“你可知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谢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深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知微抬手,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就要抽下去,旁边的太监总管突然急急忙忙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北朔送了国书过来,说、说愿意用三座边境城池换谢太傅回去,还说……还说如果我们敢伤谢太傅一根头发,他们就立刻举全国之力攻打过来,跟我们不死不休!”

满殿哗然,朝臣们瞬间乱作一团。三座边境城池,那可是大曜跟北朔争了几十年都没争下来的战略要地,换个谢珩怎么看都划算,可谁都知道女帝跟谢珩有血海深仇,这时候谁敢乱说话。

沈知微的鞭子停在半空,她盯着谢珩的眼睛,突然笑了。

“三座城池就想把人换回去?”她手腕一翻,鞭子“啪”的一声抽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碎石溅了谢珩一脸,“告诉北朔的皇帝,想换人可以,让他自己把传国玉玺送来,跪着求朕。”

她俯下身,凑近谢珩的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谢珩,当年你加在我身上的,我会一点一点,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谢珩的喉结动了动,她抬眼看向沈知微,突然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身上的旧伤,阴雨天还会疼吗?”

沈知微脸色瞬间煞白,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鞭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这个秘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当年被鞭子抽得太重,留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天后背就疼得直冒冷汗,除了她身边最亲近的大宫女,连暗卫都不知道。

谢珩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