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脏，别碰

时光匆匆，转瞬便是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喧嚣落幕，让整座临渊市归于极致的安稳清朗；夜募笙当初雷霆肃清全城所有黑暗产业，扫黑除恶、拔除贪官、捣毁所有灰色窝点，以绝对铁血的手段，将临渊市翻了个底朝天。

这座曾经藏污纳垢的城市，自此一夜肃清，再无半分阴暗滋生的土壤；可唯独他心里的那片空洞，两个月来，从未被填补过半分。

夏陌浅，如同人间蒸发。

整整六十天，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搜寻，踏遍全城每一寸土地，调动所有暗线势力，翻遍临渊市所有角落，却始终寻不到她半分踪迹。

紫藤庄园从此彻底沉寂，没了少女清冷的身影，没了无声的陪伴，只剩无边空旷与刺骨冷清；夜募笙彻底变了。

从前的偏执霸道，尚有棱角；如今沉默寡言，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阴霾，周身戾气深重，喜怒不形于色，整个人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空寂里。

那八个少年亦是如此，日日愧疚，夜夜难眠，活在亲手断送她求救希望的自责里，无人敢释怀。

所有人都以为，夏陌浅或许早已离开临渊市，或许彻底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来。

直到两个月后的这天，正午阳光刺眼，寂静的私人办公室内，一通匿名加密电话，骤然打破了长久的死寂。

手机屏幕亮起，震动声突兀刺耳。

夜募笙指尖微动，眸色沉沉接起，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两个月沉淀的疲惫与荒芜：“说。”

电话那头的人声平静克制，却字字惊雷，清晰传入耳畔：“夜少，找到夏小姐了。”

夜募笙浑身猛地一僵； 沉寂已久的心脏骤然骤停，随后疯狂剧烈跳动，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指骨泛白，眼底死寂多年的灰暗瞬间炸开细碎光亮，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说什么？”

“夏陌浅小姐，此刻在凌氏别墅。”那人如实汇报，语气凝重，“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夏小姐这两个月精神状态极差，心理创伤严重，极度怕人、极度抗拒接触，整个人封闭自我，敏感脆弱。”

短短几句话，瞬间攥紧了夜募笙的呼吸。

心理创伤。

他脑海瞬间炸开两个月前那通无人救赎的求救电话，炸开老巷深处那片无边黑暗，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不等多问半个字，夜募笙猛地挂断电话，起身踉跄一步，随即大步疾驰；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拖拽声，文件散落一地，他全然不顾。

满心满眼，只剩一个名字——夏陌浅。

他驱车一路狂飙，车速快到极致，无视所有红绿灯，风驰电掣，直奔凌氏集团。

凌氏大厦高耸入云，清冷气派，是临渊市顶尖财阀重地；夜募笙一身黑衣，周身戾气骇人，凭着绝对压迫的气场，一路畅通无阻，直冲顶层私人静养套房。

套房门被推开的瞬间，夜募笙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心脏骤停，呼吸停滞。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暖意融融，本该是温柔治愈的画面，此刻却刺得他眼眶发红。

窗边角落，蜷缩着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夏陌浅穿着一身干净柔软的白色家居服，肉粉色长卷发随意散落，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倔强、温柔灵动，只留死寂的空洞。

她瘦得脱了形，下颌线条锋利单薄，一双曾经清澈干净、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裹着浓浓的惊惧与怯懦，像一只受过重伤、彻底受惊的幼兽。

两个月未见，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安静、沉默、封闭、易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恐惧，将自己与世界隔绝。

夜募笙喉结剧烈滚动，心口酸涩胀痛，无数愧疚与思念翻涌而出；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朝着她靠近，动作笨拙又温柔，生怕惊扰了她。

整整两个月的思念、悔恨、疯狂寻找，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终于找到她了。

终于找回了他弄丢、他辜负、他亏欠至极的女孩。

距离越来越近，他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头，看着她空洞失神的眼眸，心头一软，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想要抚平她所有的委屈与惊惧，想要抱抱她，告诉她，他来了。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一直呆滞蜷缩、毫无动静的夏陌浅，像是骤然受到极致刺激，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缩，眼底瞬间铺满惊恐的血丝。

她猛地抬头，狼狈躲闪，声音细碎、嘶哑、颤抖，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抗拒，轻轻却无比决绝。

“脏，别碰。”

三个字，轻飘飘的，如同一把淬冰利刃，狠狠贯穿夜募笙的心脏。

不等他反应，夏陌浅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膝，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拼命蜷缩身体，死死挤在冰冷的墙角，把自己封闭在狭小的角落。

她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指尖冰凉，身体紧绷，止不住的战栗，像是又一次坠入了那晚的无尽深渊；脑海里，尘封压抑两个月的噩梦画面，在此刻轰然炸开。

幽暗潮湿的老巷，四个面目狰狞的混混，肮脏猥琐的笑声，粗糙油腻的手掌肆意探入她的衣襟，蛮横撕扯她的衣裙，低俗露骨的触碰席卷全身，极致的羞辱、肮脏的侵犯、无力的挣扎、绝望的哭泣……一幕幕，清晰刺骨，栩栩如生。

明明最后关头有人救下了她，那些混混从未真正毁掉她的清白；可那短短几分钟的肮脏欺凌，那深入骨髓的羞辱与恐惧，早已化作无解的阴影，死死缠上她的余生。

成了她夜夜惊醒的噩梦，成了她此生最恐惧的触碰，成了她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在她眼里，所有外界的触碰，都是脏的，都是可怕的，都是会伤害她的。

尤其是眼前的夜募笙；是她求救无门时的缺席，是她绝境无助时的落空，是这场所有伤害的源头。

夜募笙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看着角落蜷缩颤抖、自我封闭的少女，听着她细碎隐忍的颤抖呼吸，心口剧痛难忍，悔恨轰然崩塌，将他彻底淹没。

他肃清了整座城市的黑暗，惩治了所有作恶之人；却肃清不了，留在她心底的那场肮脏噩梦，也抚平不了，他亲手带给她的，毕生阴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