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

1892.9.1 天气：阵雨

又下雨了，车窗外到处灰蒙蒙的，水汽从缝隙中腾腾地席卷来。真是幸运极了，我找到了无人的小包厢，崭新的长袍直直地扫过过道地面（很脏，心疼），说实在的，这袍子让我有种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错觉。踩着硬邦邦的座椅，将施过无痕延展咒的灰褐色皮箱被拖到隔板上，装着纵纹腹小鸮的金属笼被放在旁边的位置。四只小鸮在笼内不安地叫来叫去，扑扇着翅膀（虽然这样也没有声音），表达着对强光的不满。

“哦......抱歉，麻烦你们静一静.......是饿了吗？”当时的我已经被吵到头晕，只感觉脑袋成了一摊浆糊。尝试用魔杖从小盒内挑起一根新鲜的牛蛙条递过去“只有这时，你们才像掠食者......吃这种......咦╱╲╱╲╱╲╱╲╱╲”我打了个冷颤。

一方面，我坚决不会用手去抓取这种血乎乎的东西，另一方面，小鸮们对于我的魔杖有很大的包容度，一想到店员那伤痕累累皮手套——我可不想让自己的手开花。

好吧，牛蛙肉条确实可以让它们安静一会儿，但也仅限于“一会儿”了，它们棕灰色的头微仰着，配合喙张开闭合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抖动，黄玻璃珠一般的眼睛时不时半眯着，似乎很满意这菜肴。然而，几根肉条下肚，这些棕朴朴的小团子又闹腾了。梅林啊！简直和车厢里喧闹的其他新生不相上下......甚至还略胜一筹？

列车震动了几下，一团浓浓的烟雾直直地擦过窗玻璃。学生已经全部上车了，从陡然增大的噪声也可以看出这点。

“你好?没有空位了，我可以进来吗?”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伴随敲门声响起。

“请进。”我下意识想把鸟笼挪至窗边，但看到它们抵触的样子......嘶——无法让自己的宠物安静下来着实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请别介意，小姐”

“哦，没事哒”她两步并一步地闪到我对面落座，长长的白金色卷发随意地搭在肩头，一双漂亮的银色眼睛像星星一般闪烁着“——叫我茉宁就好！茉宁·奥利凡德!”

奥利凡德小姐笑起来时，薄薄的嘴唇似乎闹了矛盾，总不肯挨在一起，尖尖的虎牙常常露出来，高高的鼻梁投下些许阴影，细长的眉毛水波似的荡漾开，真是一位标致的小女巫。

她的声音比我高了不止两个度，我也没见过上来就自报家门的......她似乎约莫也许......是个外向的女生？好吧，我不确定该说些什么。

“呃......很高兴认识你”

“大点声好吗？你的声音挺好听的，真的！大点声让我多听听？嗯？”

我已经一头雾水了“呃......谢......谢谢？”

“别害羞嘛——oh，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漂亮的小姐该有个漂亮的名字。”

“莱特......尤尼娅·莱特。”我迅速地患上了“名字羞耻症”并无比的想结束对话。

我不安地侧过身去，双手漫无目的地乱动，随意摆弄身边的小物件，顺手将快要掉下座椅的魔杖捡起，随手横叉架在鸟笼上.....出乎意料的是，在安抚小鸮这方面效果格外好，它们全都安静下来，八颗黄澄澄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魔杖。这下好了，原本作为干扰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莱特！？”

“是的......”我大概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顶着怎样的帽子——胆小鬼、逃兵、苟且偷生......

“我记得你！哦不，我姑姑记得你！”

“哦，好的......我想不用再......”

“那个找我姑姑定制魔杖的，令她印象很深刻，就是你!”

“啊？哦......是我......抱歉，我还以为你会说——”

“说什么？”

一个甜甜的声音突兀的传来“啊——尤尼娅，原来你在这呀，我找你挺久啦”我把鸟笼放在腿上，腾出位置好让达莎坐下，她简单的与茉宁打了招呼，便静静听着我们谈话。

“好吧没什么......呃，对了.......刚刚你说她对我‘印象深刻’？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她遇到过那么多顾客......”

“怎么不会呢？亲爱的，我自豪的承认姑姑是当代魔法界最最伟大的制杖师，慕名而来的巫师源源不断，但她可是很少接定制的单子。如果材料入不了她的眼，不论出多高的价格都回绝。”

或许是看到我呆滞的表情，茉宁的语速放缓了半分

“别觉着奇怪，有才华的人都很有个性哒。咳咳，接着说，她看到你父母送来的魔法鸟类尾羽可高兴坏啦！接连向我念叨了一个星期！上次像这样还是遇到了一条新鲜且完整的旬牙利树峰的龙心弦，或者是一整根凤凰或雷鸟的尾羽，可见你的杖芯材料价值有多高”

“啊.......那是我从旅途中带回来的......我也......”

“姑姑为它配了黑檀，就是乌木，那可是一块好料子。雕刻时也下了功夫，你不觉得杖身的形态如云浪和奶油一般流畅吗？”

看到我可怜的、孤单的魔杖就那么插在鸟笼上，她陷入了寂静，一副“暴殄天物”的表情不加掩饰地显现出来。

“哦——尤尼娅，这样可不太好”我听见达莎小声道“快解释”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很珍视.......真的!只是你看......这样小鸮们就安静了.......”

“好吧”她说“很明显它们向往并接纳你的杖芯，不过我记得这种小鸮喜欢住在洞穴或树洞里，为什么你不为它们营造一个较昏暗的环境呢？”

“oh——”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

（列车轰隆隆地前进中......）

“Hey，达莎”我轻轻碰了碰少女的胳膊“我最近新学了一个咒语，你也见过的那个”

“？”

我的拇指、食指与中指搭在长长的魔杖上，底端抵着手心，小指微微翘起，慢慢地在空中画了个标准的小圆，一字一句地念到【健康泡泡】

一层薄薄的泡泡无声无息地包裹住我们三个，透着紫粉、明黄色的光。

“真是标准的莱特式动作，尤尼娅”茉宁鼓起了掌，带动达莎一起：“这么快就学会啦？好棒！”

“谢谢谢谢！”似乎只有这时我才能短暂的摒弃害羞。

“话说，你们都想进哪个学院啊？”茉宁突然发问“我比较倾向于......斯莱特林”

“拉文克劳”我不假思索的说

“我姐姐就在拉文克劳！”达莎兴奋地说，接着有些犹豫了“但我想去格兰芬多，环绕在热情的氛围里......我们还会是好朋友的，对吧尤尼娅？”

“当然啦”我接着转向茉宁“斯莱特林很适合你；纯血、能力强、有志向——我记得你说要继承并超越奥利凡德女士”

门又被敲响了，透过玻璃看到一抹红，达莎向我这边靠了靠。

“请问有什么事吗？先生”我礼貌的问，茉宁顺手就开了门。

红发少年随意地晃动手腕，杖尖画出一个“×”——【泡泡解除】

“小姐们，你们的行为让我和的朋友多吉很不舒服”他侧过身来，让我们看到对面隔间内的龙痘患者。

茉宁显然第一次见，强忍着的干呕声出卖了她。

少年的脸色不太好，似乎有一点生气的迹象；“请不要这样，小姐，着实没必要，多吉已经近乎痊愈，病症不会传染，用隔离咒预防未免太过夸张。”

“抱歉，这位先生，你朋友患的可是龙痘疮，如此......奇怪的病症表现，也难免我朋友会难以适应”达莎不失礼貌地回应。

“但我希望，你们可以担待一下多吉，毕竟他挺过病症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不是吗？”少年礼貌、询问的语气看似温和，却让我有点不舒服。

“非常抱歉，先生，我的朋友第一见到这般......这反应实属人之常情，希望你能多多担待，谢谢。”我的声音虽小却很坚定“至于隔离咒，我想是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恰好练习这个咒语，你瞧，之前我们聊的正欢呢，压根没会注意对面的情况，况且，并无规定说新生不能尝试魔法，对吧？”

“尽管如此，多吉他确实感到很不舒服，所......”

“所以我们已经诚挚地道过两次歉了，先生，现在，请离吧，谢谢你的包容。”三人不约而同地做出“请”的手势，门被关上，安静又填满了我们之间的空隙。

“我居然说了这么多话？！”靠在椅背上的我长舒一口气“话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人家其实也没说错什么......”

“才不呢！他那算什么？披着礼貌外衣的咄咄逼人？”达莎气呼呼地挥舞小拳头。

“好啦好啦，站在他的立场，这般也实属‘人之常情’。”茉宁用脆生生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火车轰鸣着，仿佛刚刚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