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程”

不是疑问句，不是客气地确认，而是一种笃定的、确定的、早就认识他的语气。

丁程鑫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

马嘉祺。

那个名字像是烙铁一样烫进他的胸口，烫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那个从幼儿园到高中和他同校同班、稳坐年级第一、戴着眼镜一脸清冷的死对头；那个高三那年他豁出去一切护着、事后却不告而别消失七年的混蛋；那个他恨了七年、念了七年、在心里骂了七年却始终忘不掉的——

马嘉祺。

浴室的水声停了。

丁程鑫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他把鞋拎在手里，赤着脚无声地走到门口，打开门，闪身出去，关门，一气呵成。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背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赤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丁程鑫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脚步不稳，每走一步身体深处都传来酸胀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咬紧了下唇。

他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的按钮，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电梯壁映出他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明显哭过的痕迹，嘴唇上有被咬破的伤口，脖子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吻痕和牙印，穿着别人的白衬衫，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电梯里没有别人，他终于撑不住了，双手撑着电梯壁，头低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哭，他告诉自己，他没有哭，他只是……只是太疼了。

太疼了，从身体到心脏都太疼了。

那个人是马嘉祺。

那个混蛋是马嘉祺。

他消失了七年，七年里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邮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他恨了他七年，恨他不告而别，恨他薄情寡义，恨他在自己豁出一切护了他之后，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就那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而现在，他一回来，就用这种方式重新闯进他的生活。

电梯到了一楼，丁程鑫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表情都收了回去，换上那张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脸，赤着脚走过酒店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路过的时候还冲人家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早上好啊美女”，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出了酒店大门，凌晨的冷风灌进他的衬衫领口，丁程鑫打了一个寒颤，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等了一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他报了自家地址，缩进后座，把头靠在车窗上，冰冷刺骨的玻璃贴着他滚烫的额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开了暖风。

丁程鑫闭上眼睛，眼前全是昨晚那些画面——马嘉祺覆在他身上的重量，那双在亲密时变得幽深凶狠的眼睛，那些让他疼到哭叫的时刻，还有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好像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