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洒进小院,小燕子和永琪蹲在花圃边,刚把一株野蔷薇栽入土中。1
哦买噶…这下可有好戏了
她见他指尖沾着泥,顺手扯过他手腕,拿帕子细细擦净。永琪唇角漾开浅淡笑意,片刻后,神色却慢慢郑重起来。他早答应过,等小燕子记忆归位、毒伤痊愈,便把所有隐情一一说清。
“燕子……现在,我们就来好好谈谈吧。”
小燕子定定看着他。她记得这句承诺,心里早就料到,这场深谈,迟早会来。她嘴唇轻轻动了动,正要应一声“好”,话音都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一刻,院外传来动静。先是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伴着衣料彼此摩擦的窸窣声响,紧接着,一道熟悉到刻进骨血的嗓音,裹挟着一路奔袭的喘息与压抑不住的微颤,清清楚楚飘进院内:
“小燕子——”
一石惊破静水。二人不约而同抬首望向院门。
小燕子方才还浸在即将摊开旧事的忐忑里,听见这声唤,整个人骤然一僵。心口突突狂跳,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顺着那道声音,一寸寸地抬眼望过去——先看见青灰门槛的剪影,再看见素色裙摆翻飞的边角,看见微微颤抖的肩头,最后,视线牢牢落定在紫薇那双通红发胀、蓄满泪水的眼眸里。
紫薇站在院门前,晨光从她身后漫涌而来,将她的轮廓描得浅浅发亮,却照不进她眼底堆叠了许久的晦暗与悲恸。她死死盯着花圃前的小燕子——看着她沾着泥土的指尖、带着薄红的眼角、看着她好好端端、鲜活温热地蹲在那里。
那些传遍宫里宫外、说她坠崖殒命、尸骨无存的传言,那些日夜煎熬的哀思,那些以为从此天人永隔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喉咙堵得发疼,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气息,声音却依旧抖得不成样子:“小燕子,你的伤……都好了吗?还疼吗?”
小燕子手里还攥着那方没来得及放回袖中的帕子。这一句问话落下来,积压了那么久的委屈、孤单、思念,一下子翻涌上来,眼眶唰地就热了。不等紫薇再往下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哽咽的颤音:
“紫薇——!”1
这里梦回还一名场面既视感
这一声呼唤,喊碎了无数个日夜的别离。
她顾不上膝盖久蹲发麻,把帕子随手往地上一丢,撑着泥土猛地起身,脚步仓促又急切,朝着院门的方向奔过去。
紫薇也再撑不住半分克制,松开死死攥住的门框,一步跨进院中,裙摆扫过青石板,扬起细细的浮尘。
两个人迎着彼此奔去,在庭院正中狠狠相抱在一起。力道又急又重,娇弱的紫薇被撞得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才堪堪站稳,双臂便下意识死死环住小燕子的后背。小燕子更是用力,整个人扑在她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她温暖熟悉的颈窝。
没有虚浮的客套,没有刻意的克制,只有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极致相拥。
紫薇隐忍了数百个日夜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小燕子的肩头,很快浸然了薄薄的衣料。
她埋在她肩间,肩头不住颤抖,声音破碎又沙哑,字字泣血:“我以为……小燕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一年多来,宫里人人都说她没了。紫薇日日以泪洗面,夜夜辗转难眠,闭上眼就是两人昔日在济南、在皇宫相依相伴的模样。她守着空荡荡的漱芳斋,守着两人的回忆,硬生生熬过了无数个孤寂长夜,连念想都不敢太重,怕一想,就只剩绝望。
小燕子听着她破碎的哭声,心口酸涩得发疼,眼泪也汹涌而出,濡湿了紫薇的衣襟。她用力地一遍遍收紧手臂,像是怕一松手,这场重逢就会化作泡影。
“紫薇,我好好的,我还活着。”她哭得鼻音浓重,断断续续地安抚,“我的伤都好了,身上的毒也清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紫薇舍不得松开她,微微退开半寸,一双泪眼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像是在触摸一场易碎的美梦。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紫薇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载满千斤重量,“没有你的日子,皇宫里再热闹,我也是孤零零的。”
小燕子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双眼,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憔悴与疲累,鼻尖又是一酸。她抬手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伸手去擦紫薇的,软声回应:“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只是我那时候丢了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身不由己,也根本没办法去找你。”
紫薇闻言,眼底悲戚更重,却还是温柔点头,重新将她拥回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哪怕前路未知、哪怕相聚或许短暂,只要人还活着、还能再见,便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庭院里满是绵长的离愁与她俩低低的啜泣声,气氛愈发感伤。
永琪站在花圃边,静静望着她们,不忍小燕子再沉浸在悲恸里。等哭声稍稍缓下来,他才温声开口:
“好了,久别重逢,该当欢喜才是。紫薇,你和尔康的好事,怎么不跟燕子说说,让她也替你们高兴高兴?”
这话一出,紫薇猛地从悲绪里回过神来,脸颊倏地染上一层浅浅绯红,羞涩地垂下眼眸,耳尖微微发烫。尔康站在几步之外,也略显局促地轻咳一声,别开了视线,难得露出几分腼腆。
小燕子泪眼朦胧,看着两人这副心照不宣的模样,心头一动,瞬间难过散了大半,眼睛唰地亮了,好奇又兴奋地追问:
“哦~~你们两个藏了好事对不对呀?难道……你们终于成亲了?!”
尔康闻言上前半步,眉眼温和,笑着解释:“还未成婚,只是跟五阿哥征战凯旋归来后,承蒙皇上恩典,赐下了指婚圣旨,婚典也已经在筹备当中了。”
永琪低头,默然不语,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世间之事,造化弄人,倘若小燕子当初没有出事,如今承蒙圣旨赐婚的,本该也有他们。1
替永燕难过一秒😞
好在此时所有人都还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谁也没留意到他一闪而过的落寞心事。
紫薇望着眼前活蹦乱跳、失而复得的好妹妹,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浅浅笑意,轻轻拢了拢她凌乱的鬓发:“能再次见到你安然无恙,便是我这一年多来,最庆幸、最欢喜的事。”
永琪静静伫立在花圃旁,目光落在院中说笑的两人身上,温柔沉默,不曾上前打扰。方才移栽蔷薇沾在掌心的泥土还未完全拭去,指尖残存着湿润的土气,心底亦是一片安稳柔软。
尔康站在紫薇身后几步远,说完婚事,眉眼依旧带着几分温柔腼腆,此前因担忧紫薇而悬了许久的心,现在也跟着彻底落地。
永琪朝他微微颔首示意,尔康亦轻轻点头,隔着半座庭院,二人无声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待到紫薇彻底松开小燕子,目光落在她衣摆斑驳的泥印、指尖残留的湿土,鼻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方才是在种花呢?身子刚好,就蹲在地里折腾,也就你这般顽皮。”
小燕子低头瞧了瞧满身泥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浅浅一笑,抬手随意拍了拍衣裳:“永琪特意跑到后山去,寻来这株野蔷薇,我陪着他一起移栽呢。”
紫薇顺着她的话语转头,看了看花圃边的永琪,掌心沾着泥土,静静站在方才种花的地方,眉眼温润。
永琪没有迈步靠近,只静静站在原处,朝紫薇浅浅点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紫薇望着他,又低头看向小燕子衣上泥迹,心里已然明白几分,却不当众点破,只眼底带了几分促狭,柔声笑道:“哦~,原来上山寻花,都是咱堂堂王爷亲自为你去办呢,有人这般宠着疼着,怪不得恢复得这么快。”
小燕子被她打趣得脸颊微热,一下子破涕为笑:“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我可不得快快好起来,总不能让你瞧见一只病恹恹的燕子不是。”
暖意融融的谈笑还飘在院中,下一瞬,小燕子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沉了下去。因为她看见旁边的永琪神色骤然一敛,目光沉沉投向月洞门,周身气息陡然绷紧。
小燕子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
紫薇也随之跟着回身。
只见月洞门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袭藕荷色衣裙的身影。
无人知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从那声“小燕子”划破庭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场滚烫的重逢。
晨光缓缓淌过廊檐,为她的周身笼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反倒衬得她的身影愈发疏离单薄。她并未跨过那道门槛,只静静地站在院外,手中提着一只做工精巧的小药箱,脸上看不出喜怒,神色淡淡的,像蒙着一层薄雾。
看清来人,小燕子攥着紫薇衣袖的手指不由得蜷起,心口骤然一滞。她与永琪几乎在同一刻开口,两道声音一同散落于暖融融的晨光之中。
“敏格格——?”1
居然敏格格也跟来了,黄雀在后的感觉啊
“你怎么来了——?”
小燕子轻声讶异。
永琪的语调里,藏着猝不及防的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两句问话交叠相撞,仿佛同时叩响了两扇门扉。一扇门里,是劫后重逢的滚烫暖意;而另一扇门之后,锁着层层叠叠、说不清道不明的旧绪与酸涩。11
这敏格格怎么能随便出宫?并且找到这么隐蔽的方家院子?如果跟着尔康紫薇过来的,永琪应该知道,不应该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