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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回 茉园剖心 一语惊梦

还珠之宫墙月

说回唐云朔这厢,那日收拾行囊出门,原是要追上永琪他们去西岸。可临出门时,却被父亲唐正卿一把拦住了他。1

段评

小情敌来也~

"你往东岸去!"唐正卿站在廊下,话音不高却不容分说,"西岸那边有王爷亲自坐镇,不缺你一个。东岸人手紧,你且去帮忙盯着几日。"

唐云朔站在原地,握着行囊的手没有松:"父亲——"

"东岸。"唐正卿又说了一遍,目光压下来,看了他一眼,"你跟着王爷追去西岸,算怎么回事?非王爷之命,你以什么身份去?幕僚?还是仅凭你一己私心?"

一句话戳破他心底的念想,唐云朔无从争辩。他紧了紧包袱带子,跟着父亲动身往东岸去了。

东岸的汛情比西岸缓和不少。堤身完好,水位虽涨但尚未漫堤,唐云朔带着人巡了几日,挖了几处疏浚渠,心里却一直放不下方慈,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

熬到第四天,他实在坐不住了。天不亮便牵了马,带上几名贴身的心腹,跟手下交代了一声"我去西岸看看",翻身上马便走了。

等他赶到西岸时,堤上早已乱作一团,到处是踩满泥浆的官兵和逃难村民,此起彼伏的呼喊撞在耳边:“王爷被洪水冲走了!”“方姑娘也找不到人了!”“继续搜!”

唐云朔一把拽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小兵,急声问:"人呢?往哪个方向找?"

那小兵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抬手往东指:"往下游找!昨夜里被大水卷走的,已经找了一夜了,还没有消息——"

唐云朔松开手,翻身上马。他带着几个家丁沿江往下游搜,江边淤泥又滑又冷,马蹄好几次打滑,他索性下了马,踩着烂泥一寸一寸地往前找,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江风把喊声吹得七零八落,他喘口气,又接着喊,不肯停下。

一连奔波数日,这日天刚蒙蒙亮,山间飘着一层薄雾,他终于寻到了这座临江小村。

唐云朔牵着马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没有再往前半步。

此时晨雾还没有散尽,薄薄一层覆在田埂和屋舍上,把小村子笼得朦朦胧胧的。远远那间简陋小屋的门槛边,小燕子正端着一只粗瓷碗蹲在那儿,侧着头朝屋里说了句什么。没一会儿永琪从里面缓步出来,单膝在她旁边蹲下,接过那只碗。两个人挨得极近,她偏头看他说话时嘴角带着笑意,他低头喝粥,眉眼也是温软的。

清晨的微光落在两个人肩头,把那块小小的屋檐下照得暖意融融,恰自成一方小天地,旁人走不进去。

唐云朔握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身后的家丁也看见了这一幕,没人敢出声。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根的湿气,贴着他的衣摆转了一圈,又轻飘飘地走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晨雾散了大半,那屋前的两个人喝完粥、起身并肩回了屋。他才转过身,低声吩咐身边家丁:"你去一趟镇上,告诉官府的人,王爷找到了,让他们派人来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提是我们找到的,就说——有村民报的信。"

那家丁愣了一下,但看他脸色沉沉的,不敢多问,翻身上马往镇上去了。

唐云朔站在树下,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屋子的方向。门已经关上了,檐角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泥地上,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慢慢数着落空的心意。他看了一会儿,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原路返程,没有再回头。

次日傍晚,一行人驾马车回到唐府。因永琪要留在堤坝处理收尾事务,但又放心不下刚遭洪水、身心俱疲的小燕子,特命小桂子及几名侍从先送她回府歇息。

天边晚霞烧得通红,整片唐府院墙都染成暖橘色。小燕子从马车上下,看着脸色尚好,只是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好几日没好好歇息。2

段评

啧 看来晚上俩人没少“折腾”😏

唐正卿带着人在门口迎了,说了几句宽慰的客套话,便各自散了。

海雁最先冲过来,仰着小脸满眼欢喜:"小慈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说着凑上去闻了闻她身上,皱起眉头问:“你身上怎么一股药味?是不是受伤了?"

小燕子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只是一点小擦伤而已,早就无碍了。是王爷抗洪受了伤。"

海雁"哦"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凑到她耳边打趣道:"那你是不是天天守着照顾他呀?"

小燕子被她问得耳根一热,把她往屋里推:"走走走,我要检查检查你这些日子的功课去。"

唐云朔站在廊下看着,没有走近。他看见小燕子跟海雁说话时嘴角也是带着笑的,可那笑与他在村口看见的,她向着永琪的笑不一样,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柔情蜜意,亮得动人。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转身默默离开了。

隔天黄昏,小燕子刚教完海雁习字,从书房出来。夕照铺满了院子,把石板路染成暖橘色。她正要回自己的院子,一抬头,看见唐云朔就站在回廊拐角处。

"方慈。"他叫了她一声。他平日里都喊她"小慈",这一声"方慈"让她脚步一顿,觉得有些异样。她走过去:"云朔哥,找我有事?"

唐云朔看着她,像是已经在心里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把她引到花园僻静处,在一丛茉莉花前停下来。晚风一吹,淡淡的茉莉花香漫开,他背着身站了一会儿,才转过来正视她。2

段评

唐云朔要对小慈说啥呀

“那天在江边村子,我看见你们了。” 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落在暮色里,“你和他蹲在屋檐下,一起喝粥。”

小燕子抬起头看他,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站得远,没有过去。"唐云朔眼底藏着藏不住的酸涩:"不是不想见你,是我不敢。我怕我走过去了,你看见我的时候,眼里没有了那种光。"

他沉默了片刻,把堵在胸口的心里话慢慢说出口:"我原先一直以为我还有大把时间。你刚来唐府的时候,我就心动于你,你是那么的热烈鲜活、与众不同。那时候我总想着来日方长,总想着,等你在这里住习惯了,等你把我当自己人了,等你慢慢明白我的心意——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

晚风卷着茉莉花香,在两人之间缓缓飘着。小燕子静静地看着他,暮色衬得他眼底幽深,藏了许多她从未见的隐忍与难过。

"我……"唐云朔喉间一哽,语气透着无力,“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可我还是想——"

"云朔哥。"小燕子轻声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重,却很稳。她想起永琪那夜在屋顶上说过的那句话——"成年人喜欢或不喜欢,都要与人说明白,才不会拖累他人。"1

段评

永琪这成功引导了小燕子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知道你的心意,也很感动。可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唐云朔看着她,像是早料到了这个答案,低低扯了扯嘴角,笑意裹着化不开的苦涩。过了片刻,他抬眼,语气多了几分急切:“那你就一点也不在意,他身边已经有人了吗?我还以为你向来最看重女子的风骨,绝不会甘愿如此。"

小燕子猛地愣住,一脸错愕:“你这话什么意思?”2

段评

上一章也好奇,小燕子不介意吗?也不先确认下

"你难道不知道吗?“唐云朔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带了些急:”荣亲王在宫里早已娶了福晋,是科尔沁部的索绰罗氏敏宜格格。他是当朝王爷,往后还会纳一堆侧福晋、侍妾、使女……姬妾成群,而你之于他,只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罢了。天家凉薄,他给不了你完完整整的爱,切莫糊涂啊……小慈!"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小燕子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半天都吐不出一个字,袖中的指尖紧紧地蜷缩着,又无力地松开。

风从茉莉丛穿过去,把几片花瓣吹落下来,落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白白的,一如她此刻的脸色。

“我还曾听家父提起,宫里都传荣亲王去年一场大病,多亏敏格格朝夕相伴、悉心照拂,方得痊愈。人家这份情意,又岂是寻常?”1

唐云朔看不得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心只想要点醒她:"可这些事,他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你,是不是?"

小燕子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暮色里轻轻发抖,像颤动的蝶翼。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波澜,平静得近乎麻木。这副模样唐云朔见过 —— 那是遇上难以承受的事时,她会像一只受伤的小熊一样,把所有委屈、慌乱全部压进心底,死死藏好,回去洞里自舔伤口。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谢谢你告诉我。"

“方慈 ——”

“云朔哥。” 她再次打断,不给对方继续劝说的余地,“我现在很累,想一个人静静待一会儿。”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他回答,便转身沿着回廊往回走了。她的步子不算快,腰背挺得很直,像是被狂风压过又强行撑住的青竹,看着完好,内里却早已崩裂。

唐云朔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回廊,转过月洞门,被一丛芭蕉叶遮住了身影。他心里清楚,她向来硬撑惯了的,天大的委屈也不肯在外人面前掉一滴眼泪。此刻竟无比心疼她。

小燕子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轻轻插上门闩。

她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屋内光线暗下来,仅剩窗纸透进最后一层淡橘色晚霞,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然后她的膝盖慢慢地弯了下去,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死死憋着气息,肩膀不停发抖,一声都不肯放出来,像是怕被隔壁下人或是被回廊里路过的人听见。直到最后控制不住,她的眼泪终于无声掉落,一滴一滴打在裙摆上,晕开一点一点深深浅浅的水渍。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温柔画面,一幕幕往脑子里钻:

农舍里,那个他抱着她埋在肩头哽咽,一句一句我好想你的梦;

篝火边,他伸手替她拨开颊边碎发,指尖藏着细微的颤抖;

滂沱雨声里,她与他缠绵的初夜……

他给过她极致的温柔与呵护,陪她闯过洪水的生死一线,他们在月下畅谈过许多许多,却唯独没有提过,他已经成亲了。

想想也是自己太过天真,沉溺于这段温柔缱绻的爱恋,痴心妄想能得一生一双人。可他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啊,这般人物,又怎可能孤身一人,无妻无妾?那些朝夕相伴的美好,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她自己搭建的一场空中楼阁般的幻梦罢了。1

她靠着门板蹲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暮色渐渐沉落,直到最后一道橘红色的天光也从窗纸上消失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