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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回 太医诊脉 夜宴争心

还珠之宫墙月

这日午后,小燕子照常来到听澜阁。她推门进去,却看见永琪的书房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沉静明亮,正捧着茶盏,像等了有一会儿了。小燕子脚步一顿,有些讶异地看了看那位老者,又转眼望向永琪,满脸疑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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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起身迎上来,语气从容:"来了?这位是陈太医,从京城来的老大夫,医术极好。我请他过来,替你看看旧疾。"

小燕子愣了一下:"旧疾?"

"你之前跟我说过,时常会胸口发闷。"永琪走近了两步,声音温温和和的,眼底却有不容推辞的认真,"这拖不得。就当……让我放心。"

小燕子静静凝望了他片刻,又看了看那位安坐喝茶的老太医,最终还是把手腕伸了出去。

陈太医放下茶盏,三指搭上她的脉。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吹动芭蕉叶,沙沙的。陈太医闭着眼,指尖轻缓游走感受着脉象,眉头一点点微微蹙起,许久才换过她另一只手腕重新细诊。诊脉完毕,又示意她抬头,仔细端详气色、查看舌苔,连头部脉络也细细检视一番。

沉吟半晌,陈太医转头对永琪道:"王爷,老夫想先替这位姑娘开一剂安神的方子,请她先去里间歇一歇。"

小燕子有些莫名地看了看永琪。永琪微微点头:"去罢,一会儿就好。"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安心。

小燕子听罢,便起身进了里间。

陈太医收回手,脸色比方才沉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对永琪道:"王爷,这位姑娘的失忆,并非外伤所致。"

永琪心头一紧:"那是什么?"

"是毒。"陈太医道,"她体内积着一股极罕见的烈性毒素,应当是一次性大量摄入,淤堵了部分经脉,才会导致割裂了过往记忆。依老朽行医所见,此毒原料为云南一种特有的植物,当地人称之为'忘忧果'。此物研磨后无色无味,单独服用无碍,可一旦搭配特制药引同服,便会使人神志昏沉、心悸慌闷、记忆紊乱,严重的会彻底遗失前尘旧事。"

永琪的呼吸忽然滞住了。他想起晴儿后来有跟他提过——小燕子出宫那天,皇后身边的章嬷嬷曾端给她一杯茶,说是践行。看来那杯茶里,定然掺有这毒物。

云南。忘忧果。

他闭了一下眼,指节在袖中慢慢攥紧,把翻涌上来的情绪狠狠压回去。再睁眼时,声音已经恢复平稳:"可有解毒之法?"

陈太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臣只能辨出此毒,但解药的配方臣不知。此物在云南也是极少数人知晓,外人更是难以探寻。要找解药,怕是要去云南,找到通晓此毒物的人。眼下臣能做的,便是替她开几副调理的方子,稳住体内毒素,稍稍缓减,但不能治本。"

云南。又是云南。

箫剑也去了云南。

永琪垂下眼,指节在袖中慢慢收紧了。他没有再多问,拱手谢过太医,便吩咐小桂子引陈太医去往偏厅开取药方了。

不多时,小燕子从里间探头出来问,眉眼带着几分忐忑:“太医怎么说,我身子真的无碍么?”

永琪转身时,面上那点沉郁已经尽数收起,只剩一贯温润柔和的笑意,轻声宽慰:"没事,老大夫说你只是气血偏弱、底子虚浮,开些补药调养调养便好。"

小燕子轻轻应了一声 “哦”,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目光在他眼角停了一瞬——心底隐隐觉得他方才藏了心事,可他神色坦荡从容,半点破绽都寻不出,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当夜,唐府设宴,为永琪近日在海防事务上的辛劳接风洗尘。

唐正卿拿出了十二分的心思来操持——灯烛换了一色的新纱笼,廊下挂满了六角琉璃灯,整个花园被映得如同白昼。杭州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名流都来了,推杯换盏间热闹得很。

主桌上,永琪坐了上首,左手边依次排开是唐正卿、几位杭州府官员。而在稍远一些的偏席上,方慈被安排在唐云朔的旁边,与几位唐府近亲家属同桌。唐夫人坐在她另一侧,时不时给她夹菜,笑盈盈地与她说着话。

永琪的目光只在那边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可他已经看得清楚——那种刻意的安排,那种不着痕迹的撮合,都在席面上一览无余。他端起白玉酒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没有再看向那边。

席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永琪手中端着酒杯,耳边听着身旁官员絮絮谈论着海防事务,面上挂着客套浅淡的笑意,偶尔应两句,可心思并不在上面。隔着两张桌子,他听见有人低声说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那位就是唐家的二公子吧?果然是青年才俊。"

"旁边坐的那位姑娘是谁?瞧着面生。"

"听说是府上请的闺塾师,姓方。长得确实美若天仙。"

"唐二公子对她……啧啧,好生般配。"

"照我看,不如趁早把酒席摆了,那才算美事一桩——"

“啪”——永琪将酒杯搁在了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酒液在杯中晃了两晃,溅出几滴落在桌沿。他面上那抹笑意还在,可眼底已经冷了。

他站起身来,跟身边的官员淡声说了句"失陪片刻",便转身离了席,步伐不疾不徐,脊背却绷得笔直。

这一幕,唐云朔尽收眼底。他坐在方慈旁边,方才正低头替她添茶,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主桌的方向。看见永琪起身离席时那抹淡淡的、克制到极点的神色,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得意。他缓缓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浅酌一口,然后跟了上去。

此刻,方慈正侧头同唐夫人闲聊,全然没留意到主桌上的动静。唐夫人拉着她的手,絮絮同她说着杭州城里哪家的点心好、哪家绸缎庄的料子新到了货,她耐着性子含笑一一应着。

出来后,永琪独自走到了后园的花径上。这晚月色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银白的光。他负着手,慢慢走着,像是要吹散酒意。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在他几步外停下来。

"王爷好雅兴。"唐云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宴席正热闹,倒一个人来逛园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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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朔居然跑来对永琪说先来后到,真是委屈咱们五阿哥了,等小燕子想起来,你就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了,说的好像咱们五阿哥以势压人一样,就是忘记了,咱们小燕子依然喜欢永琪

永琪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唐二公子不也来了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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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被你家整郁闷了,好好的心上人被你们当成了准儿媳

唐云朔又走近了两步,隔着几棵矮竹与他并肩而立。他望着月亮,声音不紧不慢的:"王爷是聪明人,这些天应当也看到,唐府上下待方慈如何。她住在这里大半年了,从她来的第一天起,母亲就把她当女儿看,海雁将她视为姐姐,我唤她小慈——"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永琪的侧脸,"她在这里,有一个家。"

永琪没有转头,只是望着月亮,声音淡淡的:"唐二公子想说什么?"

唐云朔笑了笑:"素闻王爷乃明理至贤之人,有涵养、有气度,自然也懂得一个道理——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情意亦是如此。在王爷来杭州之前,小慈已经在这里住了好长时日。这半年多里,我陪她逛过西湖,替她买过笔墨,海雁生病时和她一起守了一夜。"他顿了顿,"这份朝夕相伴的情分,这份先来的情义,王爷应当心中有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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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还敢跑来正主面前谈先来后到,等着被打脸吧你

永琪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极淡,极轻,却像刀锋一样薄而锐利。

"呵,你也有资格跟我谈'先来后到'?"永琪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那点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唐二公子怕是不知道,'先来后到'在我这里,是个什么意思。"

唐云朔迎着永琪的目光,以为他是要以势压人,便先开口道:"不管是什么意思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这杭州城里,王爷并非唯一的君子。若是她愿意——"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而坚定,"那我们便各凭心意,各凭本事了。"

两个人站在月下,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负手静立,一个身姿笔挺。风吹过竹叶,发出簌簌的轻响。月光落在永琪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出一道冷白清浅的银色轮廓。

沉寂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一颗地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稳稳的、不可动摇的声响。

"我是绝对……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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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朔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一瞬。他看着永琪,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掀起波澜,平静得像一潭很深的水,底下却沉着谁也撼动不了的执念。

花径拐角处,一丛矮竹后面,小燕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是刚刚才发现永琪不在席上找过来的,远远听见花径有人交谈,便缓步走近,恰好撞上了永琪的这句告白。

那十个字清清楚楚地穿过月色落在她耳朵里。她靠着冰凉的竹竿,指尖不自觉地扣紧了竹身,心跳快得几乎压不住。

她没有听见唐云朔说的那些话,也没有听见他们前面的那些交锋,可就这最后一句,已经足够了。她闭了闭眼,那句告白在脑海反复盘旋,像石子坠入深水,漾开一圈又一圈绵长的涟漪。

不多时,耳边传来唐云朔短暂沉默后的一声轻笑,伴随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花径终于重归安静。

她依旧躲在竹丛后没有挪动,掌心贴着冰凉竹节,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可双颊却烧得滚烫。许久,她才缓缓松开攥紧竹枝的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转身顺着来时的小径缓步折返。脚步相较来时轻快许多,裙摆轻轻扫过满地月光,唇角悄悄扬起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身后满地碎银般的月色静静铺展,远处听澜阁一盏灯火遥遥亮起,温润光亮嵌在沉沉夜色里,像一枚封存满心暖意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