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永琪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却慢。太医每日来诊脉,药方换了三四回,烧是退了,人却还是没什么力气。皇上勒令他在景阳宫静养,连军机处的折子都是尔康每日送过来,他靠在床头批的。起初他还不肯歇着,枕边堆着几卷公文,批几行字便要咳几声,咳得额角都沁出薄汗来。后来小燕子来了,二话不说把他手边的公文一股脑全搬到书房里,又叉着腰站在床前瞪他。他也不争辩,只是把翻了一半的折子合上,递给她,看着她接过去时绷着嘴角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小桂子起初还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端茶递水不敢有半分差池,后来发现荣亲王虽然在病中,脾气倒比平时还温和些——只要还珠格格在。若是换了旁人推门进来,他虽也客客气气的,却总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唯独小燕子一踏进院门,他眉眼间的沉郁便像冰被太阳晒化了似的,连声音都比平日里松快三分。
小燕子果然每天都来。
有时带一盅柳红熬的老鸡汤,砂锅盖缝里冒着细细的白气,是让小桌子快马一路从会宾楼带到景阳宫的,到了院门口的时候,汤还是温的。她把砂锅搁在廊下的小几上,掀开盖子拿勺子搅两下,油花儿浮在面上,枸杞和黄芪的香气随着热气腾起来,能把半条廊子的风都染香了。有时揣一盒明月新蒸的山药枣泥糕,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用油纸包着,怕路上凉了,塞在怀里捂着。她撕开油纸先自己拿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嗯这个火候刚好,然后才把整盒推到他面前,又挑起一块最方正的喂到他嘴里。
有时什么吃食也没带,只是在路上折一枝御花园新开的栀子花。栀子花重瓣的,白得有些发青,被她攥在手里颠颠地跑进来,往永琪床头的粗陶瓶里一插。那陶瓶原是装毛笔的,被她洗干净了拿来插花,粗陶的质地粗粝拙朴,衬着栀子花的细腻洁白,倒也别有一番意趣。她插完了还要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伸手把花枝转了转,说这朵朝外好看。
“今儿瞧着气色好多了。”她照例先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掌心贴上去,又收回来比了比自己额头的,满意地点点头,“不烧了。柳红说鸡汤里加了黄芪和枸杞,补气的,你得喝完。”说着把砂锅端过来搁在小几上,盖子一掀,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透亮的油花,枸杞涨得圆鼓鼓的,在汤里沉浮。
永琪接过汤盅,低头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汤味鲜美醇厚,带着药材淡淡的甘苦,并不难喝。他抬眼时看见小燕子又从食盒里往外掏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小几上——一碟切得薄透的水晶肴肉,皮冻晶莹剔透,肉色粉红;一碟凉拌马兰头,嫩绿的颜色里拌着白芝麻,香油的味道清清爽爽地散开来;两盏鸡丝菌菇粥,粥面上洒了葱花,鸡丝撕得细细的;还有一小碟蜜渍金橘,蜜色透亮,金橘的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果瓣。转眼间小几上就摆得满满当当,连他的汤盅都快找不着地方搁了。
“你这是来看病人,还是来摆席?”永琪望着那满几的碗碟,声音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病人也要好好吃饭啊。”小燕子理直气壮地在他床边坐下,顺手拿起一颗蜜渍金橘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我陪你一起吃,省得你一个人喝汤没滋味。”她说完又伸手拿了一颗,剥了皮递到他嘴边,“张嘴。”
永琪看着她指尖捏着那瓣金橘,果肉被蜜渍得晶莹剔透,在日光下微微颤着。他顿了一顿,张开嘴接了。金橘的甜和酸在舌尖上化开,还有一点淡淡的桂花蜜香。小燕子见他吃了,满意地弯起眼睛,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两个人就这么你一颗我一颗地分着那碟蜜渍金橘。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弯起来的眉眼上,落在她指尖残留的蜜渍上,亮晶晶的。永琪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却弯着没下去过。他忽然觉得这场病生得也不算太坏——至少每天睁眼就能看见她,听她叽叽呱呱地讲会宾楼的新菜式、御花园新开的荷花、小邓子又跟小桌子吵架了。这些琐碎的日常,比军机处所有的折子都更让他觉得安稳。
午后日头好的时候,小燕子便扶着他在廊下散步。景阳宫的廊子不算长,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四五十步,可永琪走得慢,她便也放慢了步子,半步半步地挪着,嘴里却不肯闲着。一会儿指着廊外那棵芭蕉说“你看你这棵芭蕉比漱芳斋那棵高,叶子也阔,回头摘一片给我扇风”,一会儿又指着廊顶说“你这里该挂个风铃,跟荣亲王府那个一样的,叮叮当当的,比光秃秃的好看”。
永琪顺着她的手指仰头看了看,日光从廊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把她鼻尖上那颗细小的汗珠照得透亮。他说回头让小桂子去找一个来。她想了想,歪着头琢磨了片刻,又摇头:“算了,等你能出门了,咱们一起去挑。我一个人挑的不算数。”
夜里,她便陪他在院子里赏月。景阳宫的院子不太大,一株老桂树正对着廊下的石阶,月色好的时候,桂树的影子便整整齐齐地铺在青石板上,像是有人在地上描了一幅墨笔的画。这晚的月色极好,又圆又亮,挂在飞檐翘角之间,把满院的青石板都镀了一层银霜。永琪披了件薄氅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小燕子搬了张小杌子坐在他旁边,仰头望着月亮,发顶蹭着他的膝盖,忽然说:“今天的月亮跟幽幽谷那天看到的一样圆。”
“嗯。”永琪也望着那轮圆月,月光落在他眼底,像是融进了什么很淡很柔的东西,“等过些日子,我们再去一次。”
“真的?”小燕子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狐疑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得先把身体养好。不然到时候爬不上山坡,我可不等你。”
“不等我,那你等谁?”他低下头看她,月光勾出她侧脸的轮廓,连她嘴角那一点翘起来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等我哥啊,”她下巴一扬,“他轻功好,背我上去。”
永琪侧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他不会背你的。”他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有晴儿了。”
小燕子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耳根悄悄烧到了脸颊。她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却还带着点强撑的硬气:“那你也得快点好起来,省得我整天往景阳宫跑,连柳红今儿都让小桌子给我递话,说我好久没去会宾楼了。”
“那你明天不用来了,好不好?”永琪故意逗她,声音不急不缓的,尾音微微往上挑。
小燕子猛地转过头来瞪他,瞪了片刻才发现他嘴角那道压不下去的弧度,便知道自己被耍了。“永琪!你这只狐狸——生病了还这么调皮。”说着抬手要捶他,拳头落到他肩上却轻得像是拍灰。
永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把人从小杌子上拉到了自己膝头:“我怎会不愿你来,我巴不得你天天在我身边才好呢”。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在她腰间,下颌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呼吸轻轻拂过来,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没有挣开,只是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透过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她抬起头来望着头顶那轮月亮,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着,融成了一个。她忽然想起从前在济南的夜里,她也曾一个人坐在院墙上看月亮。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的月亮会和另一个人陪她一起看,不知道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的样子会比月亮还要好看。
又过了几日,永琪已经能在景阳宫里自如走动了,只是太医说他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仍需静养,不宜操劳。小燕子依旧每日来,只是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早上过来时,日头才刚爬上宫墙;等她要走的时候,廊下的灯笼都已经点上了。有时候天色暗了她还赖着不走,非要盯着永琪把最后一碗药喝完才肯起身。那碗药苦得很,永琪端着碗眉头都不皱一下,三口两口便灌了下去。小燕子却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的,仿佛那碗苦药是灌在她自己喉咙里的。
小桂子早就已经很自觉了。每次还珠格格一来,他便悄悄退到廊下守着。有时候听见屋里传出格格的笑声,嘴角也会跟着弯一弯。但如非必要,也绝会不进去打扰。
这日傍晚,小燕子带了一壶新酿的桂花酒来——是柳青柳红特意给永琪酿的,说桂花温补,正适合病后调理。永琪接过酒壶倒了一杯,浅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微微晃着,桂花的清甜香随着酒气漫开来。他抿了一口,淡淡的酒香在舌尖上化开,不烈,却暖,一路从喉咙暖到胃里。
“柳红说这个酒后劲大,让你少喝点。”小燕子自己也倒了一杯,学着永琪的样子喝了两口。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她慢慢皱起了鼻子,五官都缩成了一团。“后调好辣!”她把杯子推回给永琪,“都给你喝吧,我喝不来这个。”
永琪笑着接过杯子,也不另换,就着她喝过的杯沿又抿了一口。杯沿上还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小燕子看见了,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装作去够碟子里的糖炒栗子,背过身去不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际由橘红渐渐过渡成浅紫,又从浅紫沉入墨蓝。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了,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进来,把两个人的侧影勾出柔和的轮廓。
小燕子靠在永琪肩上,掰着手指头数会宾楼新出的菜式——说有一道荷叶粉蒸肉,柳红试了七八回才做出来,荷叶的清香刚好把肉的肥腻压下去;还有一道糖醋藕夹,藕片切得薄得透光,中间夹了肉馅裹了面糊炸,咬一口酥脆掉渣。她说到第三道就数错了,把糖醋鱼和松鼠鱼混到了一处,自己也浑然不觉,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蹭了蹭,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桂花酒的后劲确实不小,小燕子虽然只喝了两口,脸颊却泛起了淡淡的酡红,那红从耳根一直漫到眼角,像是被夕阳余晖印上去的胭脂。她说话也比平时更黏糊了些,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拖得长些,像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哼唧声。
永琪低下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因为桂花酒的缘故微微泛着水光,唇缝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已经看过她无数次,明明她的眉眼、她的唇形、她脸上细细的绒毛,他都记得比自己的掌纹还清楚,可每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都会像第一次见她那样心头一阵阵地发烫。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颌,用自己的唇轻轻蹭过她的嘴角,然后稍稍退出低声道:“这里沾了酒。”1
好甜呀,救命
小燕子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重新落了下来。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从前每一次吻她,他都会先停一停,等她微微仰起脸来才继续。也不是在假山后、在雨夜里那种带着急迫和压抑的吻。这个吻是温柔的、从容的,像是在品尝一杯陈年的桂花酿。他吻得很慢,唇瓣贴着她的唇瓣,轻轻地含了一下,又松开,再含一下,慢得很,也软的很。
小燕子怔了一瞬,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后颈的碎发,指腹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颈侧脉搏的跳动,快而有力,和平时那个沉稳冷静的荣亲王判若两人。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传过来——不是生病时那种滚烫的高烧,而是温暖而有力的、让她安心的热度。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指节都泛白了,却舍不得松手。
就在这时候,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威严的特有的、不容忽视的沉稳。紧接着小桂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压低了却藏不住的慌张——“皇上驾到!”
小燕子猛地从永琪怀里弹起来,那动作快得像被烫着了似的。她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急急道:“这么晚了,皇阿玛怎么来了!完了完了——要是让他看见我这么晚了还待在你这里——”她慌慌张张地左右张望。房门正对着廊下,现在出去正好撞上乾隆;窗户倒是开着,可跳窗未免太狼狈了,她堂堂还珠格格半夜跳窗,要是传出去岂不成笑话了。
永琪看着她火烧眉毛的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慌什么,有我呢。”
说着他将墙角那扇画着山水花鸟的紫檀屏风往她身前轻轻一拉,屏风合拢的瞬间,他顺手把她落在榻上的一只碧玉耳坠塞进自己袖中。
小燕子刚钻到屏风后面蹲下,永琪还没来得及整理衣襟,乾隆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乾隆今晚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没戴朝冠,显然是特意来看儿子的。他迈过门槛时目光自然地扫过屋内,看见榻上小几摆着的酒壶和两只酒杯。一只酒杯空着,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酒液;另一只杯沿上,沾着一点淡淡的、胭脂色的口脂印,在烛火下格外分明。榻上的软垫微微凹陷,靠近永琪的那一侧尤其明显。
永琪站起身来行礼,动作从容,只是衣襟微微有些凌乱——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大约是被她方才情切之下扯开的。
乾隆的目光在那两只酒杯上停了一瞬,又扫过那颗松掉的盘扣,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他走到榻边坐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今晚朕来得不巧了?”
“皇阿玛来得正好。”永琪面不改色,让小桂子重新置杯,然后替他将酒杯斟满,“这是会宾楼新酿的桂花酒,皇阿玛尝尝。”
乾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的香气清甜醇厚,酒液从舌尖滑入喉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他点了点头:“不错,不比御膳房的桂花酿差。”他放下酒杯,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与永琪闲聊了几句——问了他身体的恢复情况,又说起军机处这几日的事务。尔康代他处理得很好,让他安心养病。
永琪一一应着,语气从容,神色如常。只是他坐在榻边时,不着痕迹地将那碟还没剥完的糖炒栗子往小几内侧挪了挪——那是小燕子最爱吃的,每次来都要吃小半碟。
屏风后面,小燕子缩在墙角,用手死死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她的心跳得擂鼓一样响,脑子飞快地转着——完了完了,皇阿玛肯定看见那两只杯子了,他肯定知道了。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她没规矩?她越想越紧张,连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乾隆又坐了片刻,与永琪说了些北边边境的军务要事,说到一半时,他忽然听到一点细碎的动静,目光扫过榻上那两只挨在一起、杯沿相对的空酒杯,又扫过永琪领口那颗松松的盘扣。最后他的目光移向墙角那扇紫檀屏风。那屏风上镂雕着山水花鸟,雕工精致繁复,可他目光落下去的地方,是屏风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小截藕荷色的衣角。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说了句:“酒不错。改天让会宾楼多酿几坛送到养心殿来。时候不早,朕先回去了。”说着他便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却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对着屏风的方向,语带狡黠地说,“你也早点回去,别待太晚了。”
说完他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槛。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衣摆带起的风拂动门帘,轻轻晃了两晃才停下来。
小燕子从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尖都是通红的,声音又低又急:“皇阿玛他、他发现了?”
永琪走上前,伸手将她从屏风后面牵出来。她蹲久了腿有些发麻,刚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腰。他低头替她理好蹭乱了的鬓发,又从容地从袖中取出那只碧玉耳坠,替她戴回耳垂上。他的指尖蹭过她耳廓的皮肤,微微有些凉。
“发现了。”他忍着笑,“你一紧张就往里缩,衣角露出来了。皇阿玛往屏风上看了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看见了。”
小燕子哀嚎一声捂住脸,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塞进那碟栗子壳里去。
永琪笑着将她拉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上,望着窗外乾隆远去的背影。他听得出来,皇阿玛那句话里没有半分责备,倒像是种看破不说破的纵容。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放心,皇阿玛没生气。他就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看见了。”
小燕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眶微微红了一圈,脸颊和耳根都还烫着,手指却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没松开,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被晚风卷走似的。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的声音,慢慢平复着呼吸。
廊下的风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叮咚,像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被晚风悄悄带走了。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来,重新铺满了院里的青石板。她靠在他怀里,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