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飞机降落在成都双流国际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十分。

安然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林晚舟。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看到她出来，林晚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回来了。”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

“哪有，才去了三天。”安然笑着说，“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看人很准的。”林晚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下巴都尖了。”

“那是因为我没吃好。”安然挽住他的胳膊，“藏餐我真的吃不惯，天天都想念你做的饭。”

“那今晚我给你做好吃的。”林晚舟说，“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安然一口气报了三道菜，“还有米饭，我要吃两碗。”

“好，都满足你。”林晚舟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先回家。”

回家的路上，安然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成都的冬天虽然没有拉萨那么晴朗，但这种灰蒙蒙的湿润感，却让她感到亲切和安心。

“这次去拉萨顺利吗？”林晚舟一边开车一边问。

“挺顺利的。”安然说，“会议很成功，卫健委的领导当场表态支持我们的项目，还说要协调相关部门给我们政策倾斜。”

“那挺好的。”林晚舟说，“看来你这个项目前景不错。”

“是啊，周明远还打算在拉萨建一个航空医疗救援培训中心，专门培训高原地区的医护人员和机组人员。”安然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他还让我帮忙物色一些专家，组建一个讲师团。”

“那你有什么人选吗？”

“有几个初步的想法。”安然说，“省人民医院呼吸科的陈主任，就是我这次带去拉萨的那位，他对高原病很有研究，可以请他来讲课。还有华西医院的几位老师，也可以考虑邀请。”

“嗯，听起来不错。”林晚舟说，“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安然说，“你这几天在家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林晚舟说，“我每天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放心好了。”

“真的假的？”安然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又熬夜加班了吧？”

“没有。”林晚舟面不改色地说，“我这几天都很乖。”

安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她知道林晚舟工作忙，经常加班到深夜，说了也没用。

回到家，安然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然后就窝在沙发上看书。林晚舟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夹杂着饭菜的香味，让整个家充满了烟火气。

安然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林晚舟忙碌的背影。

他系着一条蓝色的围裙，正在切菜。刀工很好，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胡萝卜片薄厚一致。案板上已经摆了好几盘切好的食材，红的绿的黄的，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看什么呢？”林晚舟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安然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林晚舟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你多看一会儿，不收钱。”

安然被他逗笑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背上：“晚舟，有你真好。”

林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菜刀，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怎么了？在拉萨受委屈了？”

“没有。”安然闷声说，“就是想你了。”

林晚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也想你。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个人跟我吵架。”

安然在他胸口锤了一下：“谁要跟你吵架！”

林晚舟笑着抓住她的手：“好了好了，不吵了。你先出去等着，饭马上就好。”

安然松开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辛苦啦。”

林晚舟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红。他和安然在一起这么久，亲密接触的次数不少，但每次安然主动亲他，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安然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林晚舟，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害羞？”

“我没有。”林晚舟否认，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还说没有，耳朵都红了。”安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好烫。”

林晚舟抓住她的手，无奈地说：“你再闹，晚饭就要变成宵夜了。”

“好吧，放过你了。”安然笑嘻嘻地走出了厨房。

晚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道酸辣土豆丝，全是安然爱吃的菜。她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最后撑得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好吃吗？”林晚舟问。

“好吃。”安然摸着肚子说，“我都吃撑了。”

“那要不要出去散散步，消化一下？”

“好。”安然站起来，“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说话。”

两人穿上外套，出了门。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偶尔有几只流浪猫从草丛里窜出来，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安然挽着林晚舟的胳膊，慢慢地走着。

“晚舟，我跟你说件事。”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什么事？”

“周明远他……”安然顿了顿，“他跟我说他喜欢我。”

林晚舟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他跟你表白了？”

“嗯。”安然点点头，“就在去拉萨的第二天晚上，他请我吃饭的时候说的。”

林晚舟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看不出喜怒：“你怎么回的？”

“我当然拒绝他了。”安然说，“我说我已经有你了，我很爱你，不可能跟他有什么。”

林晚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安然跟上他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不高兴了？”她问。

“没有。”林晚舟说，“我只是在想，你以后还要跟他一起工作，会不会尴尬？”

“是有一点尴尬。”安然承认，“但他说了，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工作。我们还是合作伙伴，还是朋友。”

“你信他？”

“我信。”安然说，“他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林晚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安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便主动找话题：“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进展如何？”

“还行。”林晚舟说，“第一阶段的测试已经完成了，效果比预期的要好。接下来要进入第二阶段的开发，可能会忙一些。”

“又要加班？”安然皱眉。

“没办法，项目赶进度。”林晚舟说，“不过我保证，不会像上次那样通宵了。”

“这还差不多。”安然说，“你要是再敢通宵，我就不理你了。”

“不敢了。”林晚舟举手投降。

安然被他逗笑了，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光。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安然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下周我妈要来成都看我。”

“阿姨要来？”林晚舟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周三的火车，周四早上到。”安然说，“她说想我了，非要过来看看。”

“那挺好的。”林晚舟说，“阿姨来了，家里也热闹些。”

“你不怕她唠叨你啊？”安然笑着问。

“不怕。”林晚舟说，“阿姨对我挺好的，从来不唠叨我。”

“那是因为你在她面前表现得太好了。”安然撇撇嘴，“你不知道她在背后怎么说你的。”

“说我什么？”

“说你太瘦了，让我多给你补补。”安然说，“还说让我别欺负你。”

林晚舟忍不住笑了：“阿姨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你的本质。”

“什么本质？”

“母老虎的本质。”

“林晚舟！”安然追着他打，“你说谁是母老虎！”

林晚舟笑着往前跑，安然在后面追，两人在小区里追逐打闹，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周四早上，安然和林晚舟一起去火车站接安妈妈。

安妈妈今年五十五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气质温婉，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她见到安然，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心疼地说：“又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妈。”安然说，“我最近睡眠挺好的。”

“好什么好，眼圈都是黑的。”安妈妈转向林晚舟，“小舟啊，你也不管管她。”

林晚舟连忙点头：“阿姨说得对，我一定好好管她。”

安然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回到家，安妈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大堆东西——家乡的腊肉、香肠、腌菜，还有各种土特产，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妈，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成都能买到。”安然说。

“买的不一样。”安妈妈说，“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干净卫生，味道也好。你们年轻人啊，就知道点外卖，一点都不注重饮食健康。”

“我们没有天天点外卖。”安然辩解道，“晚舟经常做饭的。”

“是吗？”安妈妈看向林晚舟。

“是的，阿姨。”林晚舟说，“只要不加班，我都会做饭。”

“那就好。”安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小舟是个好孩子，会疼人。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工作工作，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不顾。”

安然知道妈妈说的是自己，只好闭嘴不说话。

安妈妈在成都待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她把安然和林晚舟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开始了一系列的“整改”。

首先是作息时间。安妈妈规定，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上床睡觉，早上七点半之前必须起床吃早饭。安然抗议无效，只好乖乖执行。

其次是饮食习惯。安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饭，早餐要吃好，午餐要吃饱，晚餐要吃少。她还严格控制他们点外卖的频率，一个星期最多允许点两次。

然后是生活习惯。安妈妈要求他们每天至少运动半小时，不能整天坐着不动。她还督促他们多喝水，多吃水果，少喝咖啡和饮料。

一个星期下来，安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被妈妈管得死死的。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规律的生活确实让她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黑眼圈也淡了不少。

“妈，你干脆搬到成都来住算了。”安然有一天开玩笑说，“这样你就可以天天管着我了。”

“我才不来呢。”安妈妈说，“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一个老太太掺和什么。”

“你不是老太太，你还年轻着呢。”安然说。

“少来这套。”安妈妈笑着说，“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想让我来给你当免费保姆。”

“哪有！”安然否认，“我是真心想让你来。”

安妈妈看着她，目光温柔：“然然，妈妈知道你孝顺。但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和圈子。我在老家过得挺好，你不用操心我。只要你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

安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周末，安然带妈妈去逛了宽窄巷子和锦里，吃了龙抄手和担担面，又去看了大熊猫。安妈妈玩得很开心，拍了很多照片，发到家族群里炫耀。

临走前一天晚上，安妈妈把安然叫到房间里，母女俩说了很久的悄悄话。

“然然，你跟小舟怎么样了？”安妈妈问。

“挺好的呀。”安然说。

“有没有考虑结婚的事？”

安然愣了一下：“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不是催你。”安妈妈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也该有个规划了。”

“我们……”安然犹豫了一下，“我们现在都挺忙的，暂时还没有考虑结婚的事。”

“忙不是借口。”安妈妈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一直拖下去。小舟是个好孩子，对你也好，你要是错过了，以后会后悔的。”

“我知道。”安然说，“但我们真的还没有准备好。”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准备好？”安妈妈追问。

“妈——”安然有些无奈，“这种事情急不来的。等我们都准备好了，自然会考虑的。”

安妈妈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逼你。但你记住，幸福是要靠自己把握的。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安然点点头：“我知道了，妈。”

第二天，安然和林晚舟一起送安妈妈去火车站。临上车前，安妈妈拉着林晚舟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舟啊，然然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一些。”

“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林晚舟说。

“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安妈妈拍了拍他的手，“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一定会的。”林晚舟郑重地说。

火车缓缓开动了，安妈妈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安然也挥着手，眼眶有些发红。

“舍不得了？”林晚舟揽住她的肩膀。

“有点。”安然吸了吸鼻子，“她走了，我又要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了。”

“什么叫一个人？”林晚舟说，“我不是人吗？”

安然破涕为笑：“你当然是人，你是我的林晚舟。”

林晚舟看着她，目光温柔：“走吧，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又是好吃的？”安然笑着说，“我感觉我都要被你喂胖了。”

“胖点好。”林晚舟说，“胖了就没有人跟我抢了。”

“你又来了。”安然锤了他一下，“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说法？”

“不能。”林晚舟一本正经地说，“这句话我要说一辈子。”

安然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全是幸福。

也许妈妈说得对，幸福是要靠自己把握的。而她，已经抓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安然继续在医院和项目之间奔波，林晚舟也在忙着智能仓储项目的第二阶段开发。两人各忙各的，但每天晚上都会抽时间一起吃饭、聊天、散步，享受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十二月底，圣诞节前夕，成都下了一场小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把整座城市装扮得像一座白色的童话世界。

安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那时候她刚结束在拉萨的第一次调研，回到成都，和林晚舟一起度过了第一个圣诞节。

一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她还是那个忙碌的神经外科医生，他还是那个专注的技术总监。他们依然相爱，依然在一起，依然在为各自的梦想努力奋斗。

“想什么呢？”林晚舟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想去年这个时候。”安然说，“时间过得好快，一晃一年就过去了。”

“是啊。”林晚舟说，“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

“比如？”

“比如你成了主治医师，做了那么多台高难度的手术；比如你参与了航空医疗救援项目，为高原地区的医疗事业做出了贡献；比如你创办了基金会，帮助了那么多贫困患者……”林晚舟一件一件地数着，“而我，也升职成了技术总监，负责了公司最重要的项目。”

“听起来我们这一年还挺充实的。”安然笑着说。

“岂止是充实，简直是精彩。”林晚舟说，“不过最精彩的，是我遇到了你。”

安然转过身，看着他：“林晚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说话，只是以前没机会说。”林晚舟认真地说，“遇到你之后，我就想把所有好听的话都说给你听。”

安然的脸红了，心跳也快了半拍。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林晚舟愣了一下，然后加深了这个吻。两人在窗前拥吻，雪花在窗外飞舞，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安然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里闪着光。

“圣诞快乐，林晚舟。”她说。

“圣诞快乐，安然。”他回应道。

那一年的圣诞节，他们没有去外面凑热闹，而是待在家里，一起做饭、看电影、聊天。简单，却温馨。

安然靠在林晚舟的肩膀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真爱至上》，心里想着：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有一个爱她的人陪在身边，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就够了。

但她也知道，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未来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她——医院的工作、项目的推进、基金会的运营……每一样都需要她付出时间和精力。

不过没关系，她有林晚舟。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市。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颗心紧紧依偎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