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语堂的裤脚。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巷口那间挂着林记服饰灯牌的店铺亮起暖黄的光，才慢吞吞地挪回自家门店后的住处。

刚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暖融融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刘余安系着绣着碎钻logo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立刻皱起眉：“怎么淋成这样？不是让你带伞了吗？”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满是心疼。她快步走过来，接过林语堂手里的伞，又拿了条真丝干毛巾塞进他怀里，“赶紧擦擦头发，别着凉了。清和说你去领成绩单，我还以为你早该回来了，特意给你们留了厨房新炖的骨汤。”

林语堂“嗯”了一声，低头擦着头发，没说话。心里那点酸涩还没散，像被雨水泡过，沉甸甸的。

林清和从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件限量款的纯棉卫衣——是刘余安前几天刚从订货会上带回来的新款。看见他这副模样，林清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却没多问，只是把衣服递给他：“去换了。”客厅的展示架上，还挂着几件准备上架的高定衬衫，料子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刘余安看在眼里，转身又钻进开放式厨房，嘴里念叨着：“我煮了热汤面，加了你们爱吃的溏心荷包蛋，暖暖身子正好。等过阵子清和去大学报到，妈把店里那几套新款西装给你带上，穿去开学典礼准保体面。”

林语堂换好衣服出来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已经摆在大理石餐桌上了。面条卧在浓郁的骨汤里，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两个金黄的荷包蛋卧在碗边，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餐厅的落地窗旁，摆着几盆刘余安精心打理的绿植，窗外的雨帘衬得屋里愈发温馨。

刘余安坐在一旁的餐椅上，看着他们吃面，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语堂这次期末考肯定进步了吧？清和的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过几天我们去城郊那家私人会所吃顿好的，庆祝庆祝。你爸还说要给你俩都换台新电脑，开学用着方便。”

林语堂扒拉着面条，没吭声。林清和抬眼，看了他一眼，才开口：“妈，别太麻烦。”

“麻烦什么？”刘余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钻戒在灯光下闪了闪，“你可是我们家的骄傲。以后去了外地，想吃我做的面，可就没这么方便了。要是想家了，随时打视频，店里的账你也能帮着看看。”

这话一出，林语堂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是啊，以后林清和要去外地了，要去那座很远的城市，以后没人再陪他在银杏树下讲题，没人再替他调整射箭的姿势，没人再在他嘴角沾了西瓜汁时，伸手替他擦掉。

心里的酸涩又涌了上来，他低着头，假装吃面，眼眶却悄悄红了。

刘余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放下手里的骨瓷水杯，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没考好？没关系的，下次再努力就好。你哥当年也不是次次都拔尖的，实在不行，妈给你请最好的家教。”

林清和也停下筷子，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林语堂摇摇头，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才哑着嗓子说：“不是，我考得挺好的。”

他没说，他难过的是，林清和要走了。

母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进口橙子出来：“吃完面吃点水果，解解腻。”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的中央空调吹着适宜的暖风。林语堂看着陆野疏低头吃面的侧脸，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点酸涩，渐渐被暖意包裹住。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林清和一眼，正好撞进对方看过来的目光里。林清和的眼底盛着温柔的光，像雨夜的星星，亮得惊人。

林语堂慌忙低下头，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不知道的是，林清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藏着和他一样的心事。那心事，和这雨夜的热汤面一样，暖乎乎的，带着点不敢言说的甜。

而林记服饰的店门外，巷口的路灯下，放着一把湿漉漉的伞。伞柄上还残留着楚辞的温度，他刚才送林语堂到店门口，没进去，只是站在雨里，看了很久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