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加更）

盛夏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林语堂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着最中间的那一勺甜，递到林清和嘴边。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卷着西瓜的清香，在客厅里漾开。

林清和刚打完一个视频电话，是大学招生办打来的，他靠在沙发上，指尖还捏着那份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听见林语堂的声音，他微微侧头，张口含住那口甜，冰凉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吧？”林语堂眼睛亮晶晶的，又挖了一勺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我特意挑的沙瓤的，老板说这是最后一个了。”

林清和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林语堂的嘴角，擦掉一点沾着的西瓜汁。指尖的温度带着微凉的触感，林语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挖西瓜，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这段日子，这样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是递水时不经意的指尖相碰，是并肩散步时偶尔交叠的影子，是深夜一起刷题时，林清和替他披上的薄毯。每一次，都像一颗小石子，在林语堂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开始偷偷观察林清和。看他低头看书写字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他射箭时，手臂上绷紧的流畅线条；看他对着自己笑时，眼底藏着的温柔。这些细碎的画面，被他偷偷藏在心底，像藏着一颗颗珍贵的糖。

林清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从来没有点破。他依旧是那个清冷沉稳的样子，却会在林语堂熬夜时，默默给他煮一碗热牛奶；会在林语堂射箭脱靶时，耐心地帮他调整姿势；会在林语堂看着他发呆时，轻轻弹一下他的额头，问他“又在想什么”。

傍晚的时候，苏屏晓打来电话，喊林语堂去学校领成绩单。林语堂换好鞋，刚要出门，就被林清和叫住。

“等一下。”林清和走进房间，拿了一把伞出来，递给他，“天气预报说有雨，带上。”

林语堂接过伞，指尖触到伞柄的温度，心里甜丝丝的。“哥，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看看老师？”

林清和摇摇头，指了指桌上的书：“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早点回来。”

林语堂点点头，撑着伞走出家门。刚走到巷口，就看见楚辞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也拿着一把伞，看见林语堂，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一起走？”

林语堂没拒绝，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一路无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快到学校的时候，楚辞突然开口：“林清和要走了？”

林语堂的脚步顿住了。

是啊，林清和要走了。去那座遥远的城市，去读那所他梦寐以求的大学。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有点疼。

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成绩单领完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语堂摇摇头，攥紧了手里的伞柄：“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他转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风越来越大，乌云压了下来，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像在敲打着他慌乱的心。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家门口，林清和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目光沉沉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底藏着和他一样的，不敢言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