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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综影视:女配她风华正茂

霍锦惜走进书房的时候,陈皮已经把茶沏好了。

他显然没走远,像个影子似的在院子里守着,听见她开门的动静就无声无息地跟了进来。霍锦惜有时候觉得,这个徒弟比她养过的任何一只猫都更会卡点出现——你永远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在。

她在书案后坐下,翻开了霍家的老账本。手指从泛黄的纸页上滑过去,跳过那些田产、当铺、烟土生意的记录,落在最后几页夹着的一张羊皮纸上。

陈皮凑过来,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标注了几个红点,最末端的红点旁边写了一个字——"冢"。

"这是什么?"他问。

"我爹留下的。"霍锦惜把羊皮纸抽出来铺平,指尖在"冢"字上点了点,"他说霍家祖上替人守过一座墓。守墓人代代相传,传到我爹这辈,他把位置画下来了。但他死得急,没来得及跟我说清楚里面埋的是谁。"

陈皮的目光在那条线上流连了一遍,忽然说:"所以二月红说的那个'人形物',就是这冢里的东西?"

"不知道。"霍锦惜把羊皮纸折好收进袖中,"但既然他说跟霍家有关,那我不去看看,就对不起我爹留的这张纸。"

"我陪您去。"

"当然是你陪。"霍锦惜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不然你以为我养你这么大是干什么的?"

陈皮被她拍了那一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一截,嘴角压都压不住。他转身出去准备东西的时候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霍锦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又看了一眼袖中的羊皮纸。那纸边已经磨损了,折痕处几乎要裂开——她爹还在的时候翻过很多次,每一次翻完都会把它重新折好放进账本里,然后坐在书案前抽一袋烟,什么话也不说。

她以前问过她爹那墓里有什么。她爹吐了一口烟,说:"别问。不知道对你是好事。"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全懂。但她知道,夜里的火车、焊死的铁皮车厢、被剖开的铁皮缝隙里伸着手的死人、还有那口封着黑色棺液的木棺——所有这一切,都跟她爹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连在一起。

她理了理袖口,推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霍锦惜带着陈皮出现在了张启山的军营门口。

张日山先看见的她。他正从营房里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文件,抬眼看见院门口站着的那抹藕荷色身影,手里的文件差点没端稳。

"霍、霍当家——"

"张副官。"霍锦惜朝他笑了笑,"我来找你们佛爷。他在吗?"

张日山还没来得及回答,营房的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张启山站在门口,摘了军帽,额发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看见霍锦惜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说。"

霍锦惜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纸墨的气味。她没多留意,径直进了营房。

房间不大,一张书案上铺满了图纸和文件,角落里挂着一幅巨大的长沙周边地形图。张启山关了门,陈皮被理所当然地挡在了门外——他隔着门板听见陈皮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靠着廊柱站住了。

"霍当家来,是为了火车的事?"张启山开门见山。

"二爷跟我提了。"霍锦惜在书案对面坐下,从袖中抽出那张羊皮纸铺在桌面上,"他说那口棺材跟南北朝的一座古墓有关,那座墓跟霍家有关。"

张启山低头看向那张羊皮纸。他看了很久,目光从弯弯曲曲的线移到几个红点上,最后停在那个"冢"字上。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沓纸——霍锦惜认出来了,那是她从火车上带回来的那几张日文文件。

张启山把其中一张铺开,放在羊皮纸旁边。两张纸并排放着,霍锦惜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那张日文图纸上画的地下洞穴剖面,与羊皮纸上的路线标注惊人地吻合——红点标注的位置,对应着洞穴结构中的几处转折;而那个"冢"字的位置,刚好落在日文图纸中标注为"第叁号实验区"的方形框内。

"佛爷——"

"那口棺材里的人形物,就是从这个'实验区'里挖出来的。"张启山的声音很平,但指尖在"第叁号实验区"那个框上敲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些,"解九爷译了日文文件,里面提到他们从一座古墓里提取了一个'完整胚体'——也就是那口棺材里装的东西。"

霍锦惜的手指攥紧了袖口:"人形物。到底是什么?"

张启山抬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解九爷说,文件里描述得含糊。只说'胚体'在棺液中保持完好,形态与人近似,但经检测并非人类。日本人在做某种……转化实验。"

"转化什么?"

"让人变成别的东西。或者让别的东西变成人。"张启山把那页文件收起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具体内容不完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如果那口棺材里的东西跑出来了,或者被放出来了,长沙城里没有人能控制住它。"

霍锦惜的脊背微微挺直了。她盯着那张地图,大脑里飞速掠过她爹留下的那些话——"别问""不知道对你是好事"——他现在知道了。她爹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是一座用来做活体实验的南北朝古墓。

"墓在哪里?"她问。

张启山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你去不了。"

"凭什么?"

"因为那个位置——"张启山的指尖点在羊皮纸最末端的"冢"字上,"在我封掉的禁区里。那里不允许任何人进。"

霍锦惜笑了一下。她笑的时候眼尾弯弯的,看着无害,但张启山认识这笑容——这是霍家三娘准备跟人较劲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笑。

"佛爷,"她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案上倾身向前,藕荷色的旗袍领口微微敞开一条细缝,在灯下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锁骨。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启山,"那是我家的墓。我家守了不知道多少代了。您一句'禁区'就想把我拦在外面?"

张启山的目光在她领口那条细缝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稳:"那里面不安全。你跟陈皮两个人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那不还有佛爷您吗?"霍锦惜直起身子,把羊皮纸重新折好收回袖中,语气轻快了几分,"您要是真不放心,那就跟我们一起去。您有兵,我有地图,陈皮有身手——二爷懂墓里的东西。凑一凑,不就是一支队伍了?"

张启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营房外面传来陈皮靠着廊柱轻轻哼小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专门哼给里面的人听的。

"……你在拉我入伙。"张启山说。

"佛爷这话说得难听。"霍锦惜笑盈盈的,"我这叫——邀请。"

张启山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透着淡淡的粉,指尖轻轻搭在桌沿上,像是随时会收回去。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行。"他说,"我跟你去。但听我指挥。"

霍锦惜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指,没有抽回来:"听您指挥?那我有什么好处?"

张启山松开她的手指,掌心在她指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好处是——你能活着回来。"

霍锦惜收回手,指尖在袖子里轻轻蜷了一下。他那一下握得不重,可掌心比她的手热得多,像是捂了很久火炉的温度。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他,"佛爷,您晚上有空吗?"

张启山刚拿起笔准备批文件,闻言笔尖顿了一下:"……怎么?"

"二爷说那口棺材里封的东西跟南北朝有关,他今晚想跟我细说一下。"霍锦惜靠在门框上,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佛爷要是晚上有空,不如一起来听?省得我还要单独再给您转述一遍。"

张启山放下笔,看了她两秒:"……在哪儿?"

"霍家。"她推开门走出去,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晚饭后。您要是来得早,我让厨房多添一副碗筷。"

门关上了。张启山坐在书案后面,手里那支笔悬在半空,半晌没有落下。张日山从外面探头进来,小声问:"佛爷,晚上还去训练场吗?"

张启山把笔搁下了,把面前的图纸文件合上,站起来拿了外套。

"不去了。"他说,"去霍家。"

张日山愣了一瞬:"……啊?"

"没听清?"张启山头也不回地走出营房,"我说去霍家。备车。"

张日山看着他背影,又看了一眼门口霍锦惜消失的方向,摸了摸鼻子,低声嘀咕了一句:"……晚饭后。这哪是去商量事,这是去赴约啊。"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快步跟了上去。

傍晚的霍家大宅,比白天热闹了许多。

厨房里烟熏火燎地备了一桌子菜,管家在廊下来回穿梭摆碗筷。霍锦惜换了身家常的藕色衫子,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着,坐在堂屋里翻一本旧书——她翻的不是书,是霍家留下的那本老账本,里面除了羊皮纸,还有几页她爹手写的零碎笔记。

字迹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有几行是:"棺中物不得见光。见光则变。"还有一行被涂掉了,只留下几个辨认不清的字:"……若醒,则……"

"若醒则什么?"

她翻遍了整本账本,也没有找到答案。

陈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瓜果,搁在她手边。他看了一眼那本账本,没问,只是说:"二爷到了。在后院坐着等您。"

"嗯。"霍锦惜合上账本,抬眼看他,"佛爷呢?"

陈皮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也到了。跟二爷隔着桌子坐着呢。俩人谁也没说话,就坐着喝茶。"

霍锦惜轻笑了一声,站起来理了理衣襟:"这是等我来开席呢。走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她走到后院的时候,果然看见那张八角桌两侧各坐着一个人。二月红坐在东边,一身白衫,面前一盏茶已经喝了一半;张启山坐在西边,换了便装,深灰色的长衫衬得他比穿军装时温和了几分,但那坐姿依旧是笔挺的、不怒自威的。

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空着,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的对峙感。二月红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张启山在低头翻一本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谁也没看谁,可整个院子的气压都低了三分。

霍锦惜走进来的时候,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来了。"二月红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

"坐。"张启山同时开口,把自己手边的茶杯推到她那一侧。

霍锦惜看看左边的椅子,又看看右边的茶杯,笑了一下,自己拉开了正中间那把椅子坐下。

"两位来得真准时。"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目光从二月红脸上滑到张启山脸上,"我还没开饭,你们就已经把茶喝上了。怎么,是今天的长沙太干,还是我这霍家的茶格外解渴?"

二月红笑了一下:"霍家的茶确实不错。"

张启山把书合上:"是你这院子里的风,吹得人嗓子干。"

陈皮在廊下站住了。他靠着柱子,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依次掠过,然后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瓜果,嚼得很慢。

霍锦惜没接他们的话茬,而是把老账本摊开在桌面上,翻到那几页潦草的笔记:"先谈正事吧。我爹留的东西,加上佛爷手里的日文文件,再加上二爷对南北朝古墓的了解——今晚咱们先把这墓里的东西拼出来。"

她把账本推到了桌子中央。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几行潦草的字上——

"棺中物不得见光。见光则变。若醒,则——"

那一行被涂掉了。只剩下若醒则后面一片空白的、被笔墨反复涂抹的痕迹。

像是写下这一行的人,写到一半就不敢再写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忽然又落了一阵花,落在桌面上、落在茶盏边、落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霍锦惜伸手把花瓣拂开了,指尖在"见光则变"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看左边的二月红,又看看右边的张启山——

"那咱们得赶在'变'之前,先去那墓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