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加封太子太师后，墨兰的公务更忙了。政事堂的文书堆得像小山，各地女学的奏报、边关的军报、刑部的案卷、户部的账册，全都要她过目。秋江心疼她，每天端来的茶从热放到凉，她一口都没喝。晏殊路过她的值房，看见她伏案疾书的背影，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范仲淹说：“这孩子，比咱们还拼。”范仲淹说：“她不拼，那些事谁来做？咱们这些老骨头，能帮的有限。”两人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她，走了。

这天傍晚，仁宗忽然召墨兰入宫。不是早朝，不是议事，是私召。墨兰到御书房时，仁宗正坐在窗前喝茶，面色比平时柔和。御案上摊着一幅舆图，正是大宋的疆域图。

“盛爱卿，过来坐。”

墨兰坐下。仁宗给她倒了一杯茶。墨兰双手接过，心中有些不安。陛下亲自倒茶，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盛爱卿，你看这舆图。”仁宗指着图上西北的方向，“西夏称臣了。辽国修好了。吐蕃、大理、交趾，都来朝了。大宋的疆土，自真宗朝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稳固。你觉得，这是谁的功劳？”

墨兰躬身。“是陛下英明，将士用命，百官尽心。”

仁宗摇了摇头。“是你的功劳。西夏，是你造的火炮打跑的。辽国，是被火炮吓住的。吐蕃、大理、交趾，是看见大宋强盛了才来的。你的功劳，不是锦上添花，是中流砥柱。”

墨兰低下头。“臣不敢当。”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仁宗看着她，“盛爱卿，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大宋最缺什么？”

墨兰想了想。“大宋不缺银子，不缺粮食，不缺兵甲。大宋缺的是——人才。尤其是女子人才。天下女子有一半，这一半人的才智，还没有被用上。”

仁宗沉默了片刻。“所以你要办学、开科、修法。”

“是。臣要让天下女子的才智，都为大宋所用。陛下，若天下女子都能读书、能做官、能从军、能经商，大宋的人才就多了一倍。一倍的人才，能做多少事？”

仁宗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欣赏。“盛爱卿，朕有墨兰，如得半壁江山。”

墨兰跪下。“臣惶恐。”

“不必惶恐。朕说的是实话。”仁宗扶起她，“你做你的，朕信你。”墨兰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位皇帝鬓边的白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从御书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内侍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墨兰走在后面，步子很慢。内侍问她：“盛大人，您是不是累了？”墨兰摇了摇头。“不累。在想事情。”内侍不敢再问，放慢了脚步。

墨兰回到盛府时，已经快到子时了。林噙霜还在等她，桌上摆着晚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娘，您不用等我。”林噙霜说：“不等你，睡不着。”墨兰坐下，端起碗，吃了几口。“好吃。”林噙霜看着女儿，忽然问了一句：“墨兰，你后悔吗？”墨兰放下碗。“后悔什么？”林噙霜说：“后悔没有嫁人。”墨兰看着她。“娘，您后悔吗？”林噙霜愣了一下。“后悔什么？”墨兰说：“后悔嫁给我爹。”林噙霜沉默了片刻。“后悔也晚了。”墨兰握住母亲的手。“娘，我不后悔。我做的事，比嫁人重要。”林噙霜点了点头。“那就好。”

第二天早朝，仁宗在朝堂上又夸了墨兰。这次不是夸她本人，是夸她做的事。他让内侍宣读了一道圣旨——全国各路女子学堂，自明年起，统一使用兰台书院编纂的教材。教材由国子监审订，朝廷拨款刊印，免费发放给贫困学生。

消息传开，兰台书院的学生们奔走相告。“盛先生编的教材，全国都要用了！”“以后咱们学的东西，全国的姑娘都要学！”阿云站在角落里，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当夜，墨兰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大纸，开始写新的奏疏——《请设女子学堂督导使》。各地女学办得怎么样，要有人去查。办得好的嘉奖，办得不好的整改。她要在全国推行一套完整的女学督导制度。

窗外月色如水，海棠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她想起仁宗说的那句话——“朕有墨兰，如得半壁江山。”

“先生，您听见了吗？陛下说，如得半壁江山。我离那半壁江山，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