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嘉祐婚约的圣旨颁布后，墨兰没有停下来。她坐在政事堂里，铺开一张大纸，开始写《女学令》。不是一道奏疏，是一道法令。她要让大宋每一个州县，都有女子读书的地方。

她写道——“凡县以上官学，必须设立女学班。规模视当地女子数量而定，少则十人，多则百人。无女学者，该州县学政不得升迁。”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还不够。她又加了一条——“各地私塾、书院，凡招收女学生者，减免赋税。”放下笔，又读了一遍。还是不够。再加——“贫困女子入学，减免学费。所需费用，由朝廷拨款。”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终于满意了。

第二天早朝，墨兰把《女学令》呈给仁宗。仁宗看了很久，抬起头看着墨兰。

“盛爱卿，你这道法令，是要让天下的女子都读书？”

“陛下，不是让她们都读书。是给她们读书的机会。读不读，是她们自己的事。”

范仲淹出列。“臣附议。女子读书，利国利民。这道法令，臣请陛下准奏。”

欧阳修也站了出来。“臣附议。臣在地方任职时，见过太多有才华的女子被埋没。这道法令，能让她们有出头之日。”

包拯声如洪钟。“臣也附议。女子读书，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大宋的将来。”

韩琦、文彦博、富弼等重臣相继出列附议。反对的声音也有，但已经不成气候。仁宗当场准奏，下旨颁布《女学令》，自即日起，全国各路州县一体遵行。

消息传到兰台书院时，学生们正在上课。墨兰走进教室，把圣旨的内容说了一遍。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女学令》！以后全国都要办女学了！”

“盛先生，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外地教书了？”

“我要回老家，在那里办一所女学！”

如兰站在讲台上，激动得脸都红了。“四姐姐，我能不能去外地办学？”墨兰看着她。“你想去哪里？”如兰想了想。“去眉州。苏二哥的老家。那里还没有女学。”墨兰点了点头。“好。你去。”

明兰也站起来。“四姐姐，我也去。”墨兰看着她。“你去哪里？”明兰说：“我去扬州。那里的女子读书的风气好，但学堂不够。”墨兰看着她。“你一个人？”明兰说：“不是一个人。苏洵陪我去。”墨兰笑了。“好。你们去。”

消息传回盛府时，王氏正在正院里喝茶。丫鬟告诉她，如兰要去眉州办学，明兰要去扬州办学。王氏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如兰那丫头，走得动那么远吗？”丫鬟说：“苏大人陪着呢。”王氏点了点头。“那就好。”

林噙霜听说后，没有说什么，只是去祠堂又上了三炷香。这一次她跪了很久，起来时腿都麻了。

如兰出发那天，墨兰去城门口送她。如兰穿着一身新做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书袋。

“四姐姐，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眉州，写信回来。”

如兰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墨兰叫住她。“如兰。”如兰转过身。“四姐姐，还有什么事？”墨兰走过去，替她理了理衣领。“你虽然嫁了人，但你还是你。不要因为嫁了人，就不读书、不做事了。”

如兰的眼眶红了。“四姐姐，我不会的。”

明兰出发那天，墨兰也去送了。明兰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看起来很素净，但很有精神。

“四姐姐，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扬州，写信回来。”

明兰点了点头。苏洵站在她旁边，朝墨兰拱手。“盛参政放心，我会照顾好明兰的。”墨兰看着他。“苏二哥，明兰不是让你照顾的。她是去做事的。你帮她，不要替她。”

苏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在下明白。”

送走两个妹妹，墨兰回到政事堂，继续批文书。秋江端了茶进来，见她面色平静，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如兰姑娘和明兰姑娘都走了，您不难受？”

墨兰放下笔。“难受。但不能因为难受，就不让她们走。她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秋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夜，墨兰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大纸，开始写《女学令》的实施细则。各地女学怎么办、教什么、谁来教、钱从哪里来，一样一样地写清楚。写完之后，她放下笔，看着窗外。海棠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她想起如兰和明兰小时候的样子——如兰大大咧咧，明兰安安静静。如今她们都要去外地办学了。

“先生，您看见了吗？如兰和明兰，都要去办学了。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会教给她们。她们会教给更多的人。”识海中很安静，没有回应。但墨兰觉得，有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飘落。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