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田方案定下来后,墨兰没有歇一口气。她坐在政事堂里,把大宋各路的人才分布图摊在桌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这张图是她让秋江从户部借来的,上面标注着各州府的人口、物产、学堂数量,唯独没有女子的信息——不是没有,是没人统计。
她提笔给仁宗写了一道奏疏——《请颁求贤诏》。不是求男子,是求天下女子。她写道:“陛下,大宋之强,不在兵甲之利,在人才之众。今国家只取男子之才,而弃女子之才于不顾,是弃一半天下也。臣请陛下颁诏,令各路州县举荐才女——有文才者,可入朝为官;有武略者,可从军报国;有经商之才者,可扶持创业。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晏殊看了这道奏疏,沉默了很久。“盛墨兰,你这个‘求贤诏’,不是求贤,是改天换地。”
墨兰看着他。“晏大人,臣不是在改天换地。臣只是把被遮住的天、被盖住的地,亮出来给人看。”
晏殊没有说话,把奏疏收进袖中。“老夫替你递。”
仁宗看完奏疏,没有当场表态。他让人把奏疏抄了几份,分发给宰执们看。范仲淹看了,说“可”。欧阳修看了,说“善”。包拯看了,说“行”。韩琦看了,说“此策长远”。文彦博看了,说“当行”。
富弼是最后一个看的。他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说话分量极重。他看完后,把奏疏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盛墨兰此人,真王佐之才。”
“富大人,您同意了?”仁宗问。
富弼站起身。“陛下,臣不是同意。臣是佩服。臣为官几十年,从未想过女子可以为官、可以从军、可以经商。不是臣不想,是臣没那个见识。盛墨兰有。臣不如她。”
仁宗下旨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金銮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内侍宣读圣旨时,殿中鸦雀无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人才,不分男女。各路州县,凡有才之女子,不拘出身,不论年龄,皆可举荐。有文才者,经考核可入朝为官;有武略者,经考核可从军报国;有经商之才者,朝廷给予扶持,助其创业。钦此。”
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不安,有人面无表情。墨兰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不是她多聪明,是她知道那些女子有多大的本事,只是没人给她们机会。
《求贤诏》颁布后,汴京城里议论纷纷。有人说盛墨兰疯了,女子为官还不够,还要女子经商、从军。有人说盛墨兰是对的,天下人才不分男女。说好说坏的都有。
苏轼跑来政事堂找墨兰。“四姑娘,你这个《求贤诏》,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墨兰抬起头看着他。“天本来就有窟窿。我只是让人看见。”
“你就不怕有人反对?”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苏轼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比我强。我只会写文章,你会做事。”
诏书传到地方后,反应各异。江南富庶之地,女子读书的多,举荐的也多。西北边塞苦寒之地,女子能打仗的多,举荐的也不少。汴京周边的州县,反应最平淡——不是没有人才,是不敢举荐。
墨兰知道后,又上了一道奏疏。“陛下,臣请陛下再下一道旨意——各州县举荐才女者,计入政绩考核。”这道奏疏批得很快。没过几天,各州县的举荐名单就雪片似的飞进了汴京。
第一批被举荐的女子有二十多人,来自各路各州县。墨兰亲自组织考核,考文才、考武略、考经商之策。通过考核的十三人,被分到了不同衙门。
有一个叫沈娘的,精通算学,被分到了户部,专门负责丈量田亩。有一个叫周姑的,擅长经商,朝廷给了她一筆启动资金,让她在汴京开了一家布庄,专门收购江南的布匹,销往边关。有一个叫杨大脚的,力大无穷,被分到了军营,狄青亲自收她做了弟子。
消息传开后,来汴京的女子越来越多。她们背着包袱,带着干粮,带着家里人的期盼或反对,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座大宋的都城。墨兰的学堂不够用了。她奏请扩建,仁宗准了。户部拨了银子,工部派了工匠,不到三个月,学堂的规模扩大了一倍。
当夜,墨兰在书房里整理各地举荐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女子的命运。她忽然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话——“你会给她们开一扇门的。”门开了,走进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窗外月色如水。墨兰放下名单,铺开一张新纸,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海纳百川”。不是写给自己的,是写给天下女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