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把章程留下看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他让人传话,请墨兰过府一叙。
墨兰到的时候,晏殊正在书房里喝茶。桌上摊着她的那份章程,边角写满了批注。“坐。”晏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墨兰坐下。晏殊把章程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老夫批的。”
墨兰低头看去。晏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挤在天头地脚。“不收束脩”下面画了一个圈,旁边批着:“此举善则善矣,然经费何出?”“臣女自筹”下面也画了一个圈,旁边批着:“以一己之力,何以持久?”“聘请女工教习”下面画了一个圈,旁边批着:“女工易得,女先生难求。能教书者,必先读书。汴京城中,识字的女子有几人?”
墨兰一一看完,抬起头。“晏大人,学生的章程,大人以为如何?”
晏殊放下茶杯。“你的章程,立意好、内容细、可操作。但你忘了一件事——钱。”他看着她,“办学堂要房子、要桌椅、要书本、要笔墨,要请先生、要给工钱。你一个人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墨兰低下头。“学生想过。学生打算——”
“你别打算。”晏殊打断她,“老夫帮你想。房子,户部已经拨了,不用再操心。桌椅板凳,齐衡送的那批够用。书本笔墨,老夫让国子监拨一些旧书旧纸给你。先生呢?”
墨兰抬起头。“国子监几位贡生愿意来做义工,不收钱。”
“义工做得了一时,做不了一世。人家也要吃饭。”晏殊顿了顿,“老夫给你支一招——女学挂靠在国子监名下,算是国子监的附属学堂。先生的工钱,从国子监的经费里出。”
墨兰愣了一下。“这……礼部能答应吗?”
“礼部那边,老夫去说。”晏殊端起茶杯,“你只管教书。衙门里的事,老夫替你周旋。”
墨兰站起身,深深鞠躬。“多谢晏大人。”
晏殊摆了摆手。“别谢。老夫不是帮你,是帮天下女子。你写的那本《民女录》,老夫读了好几遍。那些女子的脸,老夫忘不了。”
墨兰从晏殊府上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秋江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姑娘,晏大人怎么说?”
“晏大人说,女学挂靠在国子监名下,经费从国子监出。”
秋江不懂这些,只知道是好事。“那姑娘不用自己出钱了?”
墨兰笑了笑。“不用了。”
秋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当夜,墨兰在识海中告诉上官婉儿,晏殊帮她把女学挂靠在了国子监名下。
上官婉儿坐在海棠树下,手里捧着一卷书。“晏殊这个人,是真心帮你。他不是看在陛下面子上,也不是看你文章写得好。他是看了那本《民女录》,动了恻隐之心。文章可以骗人,但恻隐之心骗不了人。”
墨兰低下头。“先生,我该怎么谢他?”
“不用谢。你办好女学,就是谢他。”上官婉儿放下书卷,“武后当年也帮过不少人,她从来不求回报。她求的是那些人把事做好。”
墨兰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窗外月色如水。她铺开纸,开始按照晏殊的意见修改章程。十二条改成十五条,增加了“经费来源”“管理架构”“考核办法”。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这一次,她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