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蛇殿的匾额挂上去快一年了,直到今天,少辛才觉得自己真正配得上这三个字。
上神的修为,祖血觉醒八成以上,九转海棠剑诀第三转已经入门,《巴蛇诀》突破到第二层。天君那边虽然还在盯着,但已经不敢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了。一个上神级别的巴蛇殿殿主,不是他说动就能动的。更何况少辛背后还有折颜、东华帝君、青丘和翼族。天君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些人。
但少辛知道,靠别人永远不是长久之计。她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她够强了。如果她还是上仙,如果她没有接受祖血传承,如果她没有突破到上神,天君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实力才是一切。
这天清晨,少辛站在巴蛇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雾气蒙蒙,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太阳就要出来了。
青璃从殿中走出来,手中捧着一套新做的衣袍。“少辛姐姐,衣服做好了,你试试。”
少辛接过衣袍,展开一看。月白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金色的海棠花纹,腰间系着银白色的腰带,袍角绣着巴蛇一族的族徽——一条盘旋的巨蛇,吞云吐雾。
“谁做的?”
“长胤前辈找青丘的绣娘做的。他说殿主该有殿主的行头,不能总穿以前的旧衣裳。”
少辛摸了摸那件衣袍,面料柔软光滑,针脚细密整齐。她回屋换上了新衣袍,走出来时,青璃的眼睛亮了一下。
“少辛姐姐,你真好看。”
少辛没有接话。她站在巴蛇殿门口,迎着晨光,衣袍在风中轻轻飘扬。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从蛇渊爬出来的那个夜晚,浑身是伤,鳞片灰扑扑的,眼睛里没有光。如今她站在这里,身后是她亲手建起来的巴蛇殿,身边是她从四海八荒召集来的族人。
白真来的时候,看见少辛穿着新衣袍站在巴蛇殿门口,微微愣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青璃给我做了新衣裳,我试试。”
白真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好看。”
少辛没有接话。
白真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天宫来的。”
少辛接过信,展开一看。天君的字迹端正威严,措辞客气——“少辛殿主建殿有功,特封巴蛇殿为四海八荒第一百零八仙门,赐匾额一方。”
赐匾额。少辛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天君封巴蛇殿为仙门,不是因为他认可巴蛇殿,是因为他不得不认可。巴蛇殿已经大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了。他不封,巴蛇殿也是事实上的仙门。他封了,还能落一个好名声。
“你打算怎么办?”白真问。
“收下。”少辛将信折好,“他愿意给,我就接着。匾额挂在大殿门口,让四海八荒都看看。”
白真点了点头。
匾额送来的那天,天宫派了使臣,排场不小。少辛在巴蛇殿门口接了匾额,让青璃挂在了大殿正门上方。“巴蛇殿”三个字,是天君亲笔所书,字迹端正威严。少辛看着那块匾额,心中没有感激,只有清醒。天君给她这块匾额,不是恩赐,是交易。她接了,就是承认天君是四海八荒之主,就是承认巴蛇殿在天族的管辖之下。
她不在乎。名分是虚的,实力是实的。只要巴蛇殿够强,谁管它在不在天族管辖之下?
当天晚上,少辛在巴蛇殿设宴庆祝。不是庆祝天君赐匾额,是庆祝巴蛇殿正式成为四海八荒公认的仙门。青璃喝多了,抱着少辛的胳膊不放,说少辛姐姐你是最好的。墨玄也喝多了,趴在桌上打呼噜。长胤喝了几杯就醉了,靠在椅子上,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
白真坐在少辛旁边,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今天开心吗?”他问。
少辛想了想,说:“开心。”
这是她第三次用“开心”这个词。第一次是白真带她去青丘集市的时候,第二次是巴蛇殿匾额挂上去的那天,第三次是今天。每一次,白真都在。
宴席散了之后,少辛送白真到蛇岛入口。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白真。”
“嗯?”
“谢谢你。”
白真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建巴蛇殿,谢谢你帮我找族人,谢谢你帮我安置父亲。”少辛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白真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谢。”
少辛没有躲开。月光下,两个人影站得很近。
“白真,我还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
“我想去一次凡间。”少辛说,“母亲在信里说,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凡间,但她一直没有机会。我想替她去一次。”
白真看着她。“我陪你去。”
少辛摇了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去。”
白真没有坚持。“去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壶凡间的酒。”
“好。”
第二天清晨,少辛独自离开了蛇岛。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衣,纯白色的长发用木簪挽起,没有带剑,没有带玉佩,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她去了凡间。
凡间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没有那么繁华,没有那么美好,但有一种真实的热闹。她在集市上买了一壶酒,尝了一口,很烈,很涩,没有桃花酿好喝。但她喝完了整壶。这是母亲想去的地方,这是母亲想喝的酒。她替母亲喝了。
少辛在凡间待了三天。她看了母亲在信里提到的那些地方——西湖的断桥,苏堤的杨柳,灵隐寺的钟声。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在心里默默说一句:母亲,我替你来过了。
回到蛇岛时,白真在入口处等她。
“回来了?”
“回来了。”
“酒呢?”
少辛从袖中取出那壶酒,递给他。白真接过酒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不好喝。”
“不好喝也要喝。这是我母亲想喝的酒。”
白真没有说话,又抿了一口。
少辛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弯。
“白真。”
“嗯?”
“以后的路,还很长。”
白真转头看着她。“我陪你。”
少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看着远处的大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