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祖渊的消息，少辛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他们担心。白真知道了会拦她，青璃知道了会哭，长胤知道了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她一个人去，一个人回，谁都不连累。

出发前一夜，少辛坐在巴蛇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青璃暂时管理蛇岛，长胤负责族务，墨玄负责防御。如果她回不来，青璃继任殿主，长胤辅佐。信写好了，压在书案上，用母亲的玉佩压着。

她没有写白真的名字。不是忘了，是不敢。她怕写了，就舍不得走了。

天没亮，少辛就出发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水靠，银白色的长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腰间系着短剑。她没有骑天马，没有御剑，一个人从蛇岛西侧的海崖跳进了海里。

东海海底比她想象的要深。往下潜了大约一个时辰，光线已经完全消失，四周一片漆黑。少辛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微弱的荧光继续下潜。水温越来越低，冷得刺骨，但她不敢运转灵气抵御——长胤说，祖渊的封印对灵气极为敏感，一旦被感知到，就会被视为入侵者。

又潜了大约半个时辰，海底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宽约百丈，长度望不到尽头，深度也望不到尽头。漆黑的裂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地底的岩浆，又像是某种活物的血脉。

祖渊。

少辛游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暗红色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长。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没。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等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她终于落到了底部。

祖渊的底部比她想象的要空旷。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高不可测，四壁布满了古老的壁画。壁画上画着巴蛇一族的远古历史——祖神开天辟地，巴蛇吞天噬地，与龙族、凤族并列为上古三大强族。后来祖神陨落，血脉凋零，巴蛇一族沦为四海八荒最底层的蛇族。

壁画的最后一幅，画的是一个女子。她站在祭坛上，双手高举，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少辛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个人，好像她。

“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少辛转身，看见一个白发老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穿着古老的巴蛇族服饰，手中拄着一根骨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你是谁？”少辛问。

“我是祖渊的守护者，巴蛇一族最后一任大祭司。”老妪看着她，“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

“等最后一个祖血觉醒者。”老妪走到她面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你和你母亲长得不像，但你的血和她一样纯。”

少辛的手指微微收紧。“您认识我母亲？”

“认识。她来过这里。”老妪收回手，“她是最有希望接受祖血传承的人，但她放弃了。”

“为什么？”

“因为她怀了你。”老妪看着她的眼睛，“祖血传承会耗尽她所有的力量，她撑不住，你也会死。她选了你的命，没有选传承。”

少辛低下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母亲为她放弃了变强的机会，母亲为她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母亲为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从来不知道。

“我母亲……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老妪沉默了片刻。“她说，让我的女儿替我来。”

少辛闭上眼睛，眼泪落了下来。

老妪拄着骨杖，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跟我来。”

少辛擦干眼泪，跟在她身后。洞穴深处有一个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祭坛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少辛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

“把你的玉佩放进去。”老妪说。

少辛取下腰间的玉佩——母亲留下的那块，刻着“少辛”二字。她走到祭坛前，将玉佩放入凹槽。玉佩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阵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变成了金色，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站到祭坛上去。”老妪说。

少辛走上祭坛。金色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裹其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血脉在沸腾，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涌入她的体内。

巴蛇祖血在觉醒。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一点一滴的觉醒，而是一种爆发式的、翻天覆地的觉醒。

【巴蛇祖血觉醒度：38%→50%→60%→70%→80%】

【修为：上仙中期→上仙中期巅峰→上仙后期→上仙后期巅峰→上神】

【九转海棠剑诀第二转：80%→100%（圆满）】

【九转海棠剑诀第三转：已解锁】

【巴蛇诀第一层：100%（圆满）】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成一片。少辛站在祭坛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突破极限，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色光芒终于渐渐散去。

少辛睁开眼睛。她的眼睛不再是琥珀色的，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金色，瞳孔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她的银白色长发变成了纯白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光。

老妪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你比你母亲强。”

少辛从祭坛上走下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老妪扶住了她。

“休息一会儿再走。”老妪说，“你的身体刚突破，需要时间适应。”

少辛坐在祭坛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上神。她终于突破到了上神。从今以后，四海八荒能压住她的人，不多了。

“前辈，我母亲当年如果接受传承，能突破到什么程度？”

老妪沉默了很久。“上神巅峰。也许更高。”

少辛低下头。母亲为了她，放弃了一切。

“不要愧疚。”老妪看着她，“你母亲的选择，是她自己的。她用她的命换了你的命，你要好好活着，才不辜负她。”

少辛点了点头。

离开祖渊的时候，老妪送她到裂缝边缘。

“少辛。”老妪叫她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巴蛇一族的未来，在你手里。不要让它断了。”

少辛看着老妪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不会的。”

她纵身一跃，离开了祖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