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好消息在蛇族中传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又有二十多条巴蛇从四海八荒各处赶来，投奔桃林。有的从北海来，有的从西山来，有的从南荒来，最远的从东海的另一端来，走了整整三个月。它们身上大多带着伤，鳞片灰扑扑的，眼睛里有疲惫也有期待。

少辛来者不拒。检查身体、治病、发放灵丹、安排住处，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折颜看着桃林东边越来越大的蛇族聚居地，难得地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从仓库里多拿了一些药材和粮食出来。

白真依旧每天都来。他帮忙整理新来蛇族的名单、分配住处、协调物资，做起来比少辛还熟练。少辛有时候会想，他堂堂青丘四殿下，东南荒之君，在她这里当管家，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他会怎么回答——“谁敢笑？”

这天傍晚，青璃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

“少辛姐姐，我从蛇岛回来了！”

少辛正在竹舍中煎药，闻言放下药勺。“怎么样？”

“岛上的灵气比桃林差一些，但比想象中好。”青璃从怀里掏出一卷草纸，展开来，“我画了地图。岛中央有一个天然石洞，可以改建为议事大殿。东侧地势平坦，适合建居住区。西侧水源充足，可以开垦药田。北侧悬崖陡峭，易守难攻，适合建防御工事。和白真上神之前画的差不多。”

少辛仔细看着青璃画的地图。虽然画工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这个当初从蛇渊跟着她出来的小女孩，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青璃，你长大了。”她说。

青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少辛姐姐教得好。”

“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肯学。”

青璃看着她，眼中满是崇拜。“少辛姐姐，蛇岛那边我已经看好了，等族人们再修炼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少辛点了点头。“再等一等。等地基打好，房子盖好，再搬。”

“我们自己盖房子？”

“不然呢？请人来盖？”少辛说，“巴蛇殿的房子，当然要巴蛇自己盖。”

青璃用力点头。“我去跟族人们说！”

青璃跑出去后，竹舍又安静了下来。少辛坐在椅子上，看着青璃留下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蛇岛，巴蛇殿，家。这三个词在她心里转了无数遍。

“少辛。”

白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少辛转头，看见他站在竹舍门口，手中拿着一个食盒。

“青丘送来的，桃花酥。”白真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少辛打开食盒，里面是一排精致的粉色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吗？”白真问。

“好吃。”

白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糕点。“少辛，蛇岛那边，你真的打算全部自己来？”

“不然呢？”

“我可以帮你找人。”白真说，“青丘有工匠，建房子、修城墙、布阵法，都是专业的。比你们自己摸索快得多。”

少辛沉默了片刻。“我不想什么事都靠你。”

“这不是靠。”白真说，“这是合作。你出力，我出人，公平。”

少辛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了？”

“跟你学的。”白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什么苦都不肯说。我要是不会讨价还价，怎么帮你？”

少辛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桃花酥。“白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了。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不一样——有时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有时是“因为我想”，有时是不回答。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

“因为你好。”他最终说。

“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

少辛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不想再问了。有些问题，问一次就够了。问多了，答案就不值钱了。

白真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糕点碎屑。“吃个糕点都能吃到脸上，你是小孩子吗？”

少辛的耳朵尖红了。“不小了。一百多岁了。”

“一百多岁，在青丘还是小孩子。”

“我不是青丘的。”

“你是我的。”白真脱口而出。

竹舍中安静了一瞬。白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也红了。他站起身，假装去倒茶。

少辛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桃花酥，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说“你是我的”——不是“你是我的朋友”，不是“你是我在意的人”，而是“你是我的”。这三个字，意思完全不同。

白真端着茶杯回到座位上，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蛇岛的事，就这么定了。”他说，“我出工匠，你出材料。公平合作。”

“好。”少辛的声音很轻。

白真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就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