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籍来桃林的事,少辛没有放在心上。她拒绝了去天宫的邀请,理由是医术不够、资历尚浅,桑籍没有勉强,客气地告辞了。少辛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但她错了。三天后,一封来自天宫的请柬送到了桃林——不是桑籍的名义,而是天君的名义。请柬上说,天宫举办百花宴,邀请四海八荒的仙君们赴宴,并特别提到听闻折颜上神的弟子医术精湛,望能赴宴交流。
折颜看完请柬,沉默了片刻。“天君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请你去,一定有事。”
“什么事?”少辛问。
“不知道。但你要小心。”折颜看着她,“天宫不比桃林,那里的人说话做事都绕弯子。你一句话说错,可能就会惹上麻烦。”
少辛握着请柬,心中权衡着。她不想去天宫,不想卷入天族的任何事。但天君亲自下请柬,如果不去,就是不给天君面子。折颜是四海八荒辈分最高的上神,可以不给天君面子,但她不行。“师父,弟子应该去吗?”
折颜想了想。“去吧。白真也去,你跟着他就行。”
少辛看向白真。白真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听见折颜的话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天君的百花宴,年年都办,无聊得很。今年倒是有点意思。到了天宫,你跟着我就行。别乱跑,别乱说话,别理那些莫名其妙凑上来的人。”
少辛点了点头。
三日后,少辛跟着白真去了天宫。天宫建在九重天上,云海翻涌,仙鹤盘旋,宫殿巍峨壮丽,金碧辉煌。少辛走在白真身边,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扬,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宫的华光。
白真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腰间悬着长剑,整个人清冷出尘、贵气逼人。他是青丘四殿下,东南荒之君,四海八荒辈分极高的上神。走在天宫中,沿途遇到的仙君们纷纷向他行礼,他微微点头,面色淡淡,目光始终在少辛身上。
百花宴设在瑶池边,琼浆玉液,珍馐美味,歌舞升平。少辛坐在白真身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肴,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母亲晚棠的秘密。贺兰轩说,巴蛇一族因为知道了天族太子夜华和凡人女子素素的秘密而被灭口。素素死了,天族对外说白浅就是素素,但巴蛇一族知道——白浅不是素素。
少辛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远处。天族太子夜华坐在天君下首,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冷峻,眉目如刀削斧凿般深邃。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周身气势凌厉而克制。白浅坐在青丘的席位上,一袭白衣,容貌倾城,神情淡然。她是白真的妹妹,对少辛很好,少辛对她也有好感。但此刻少辛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不是素素,天族在撒谎。
“少辛姑娘。”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辛转头,看见一个青年男子朝她走来。那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天族三皇子,连宋。
“三殿下。”少辛微微欠身。
连宋在她旁边坐下,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闻姑娘医术高明,治好了北海疫病、东海中毒、青丘毒蘑菇。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不愧是折颜上神的弟子。”
“殿下过奖。”少辛说,“弟子的医术还差得远。”
连宋笑了笑,目光转向白真。“白真,你倒是找了个好伴当。又漂亮又能干,比你强多了。”
白真面色淡淡。“她不是我的伴当。”
“哦?”连宋挑眉,“那是谁的?”
“折颜的弟子。”
连宋看了少辛一眼,又看了看白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他没有再多说,站起身端着酒杯离开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天君出现了。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白发白须,面容威严,目光如炬,扫过殿中众人后落在少辛身上。“你就是折颜的弟子,少辛?”
少辛站起身走到殿中,躬身行礼。“少辛见过天君。”
“抬起头来。”少辛抬起头与天君对视。天君看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果然名不虚传。折颜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天君谬赞。”
天君沉默了片刻。“听闻你医术高明,天宫中有几位老臣久病缠身,太医束手无策。不知姑娘可否为他们诊治?”
少辛心中微微一动。桑籍之前来请她,她拒绝了,现在天君亲自开口,她不能再拒绝。“少辛尽力。”
天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宴会结束后,少辛跟着白真去了太医署。几位老臣白发苍苍,面色蜡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少辛挨个诊脉,询问病情,查阅太医们的医案,忙了整整一天才将所有病人的情况摸清楚。
“怎么样?”白真问她。
“不是病,是老。”少辛说,“神仙也会老,老了就治不好了。我能做的,只是帮他们缓解痛苦,延长寿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真问。
“开方子调理身体。”少辛说,“能多活几年是几年。”
白真点了点头。“我陪你。”
少辛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你已经陪了我一天了,不累吗?”
“不累。”白真理所当然地说。
少辛低头开始写方子。写了几张后,她忽然停下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白真,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妹妹白浅,和天族太子夜华的婚约,是真的吗?”
白真看着她,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
白真沉默了片刻。“婚约是真的,但浅浅不愿意。她心里有别人。”
少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白浅不愿意,天族在撒谎,素素的秘密被掩盖,她的母亲因此而死。但她不能说,不能告诉白真。白真对妹妹极好,如果知道天族在欺骗青丘,他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没有证据,只有贺兰轩的一面之词。现在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
“少辛,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白真问。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少辛低下头继续写方子。
白真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没有再追问。
当夜,少辛躺在偏殿的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握着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玉佩温润,掌心冰凉。母亲的仇,巴蛇一族的债,她都要讨回来,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太弱了,弱到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她需要时间,需要变强,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等到那一天,她会让天族付出代价。
窗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少辛,睡了吗?”白真的声音。
“没有。”
“出来看月亮。”
少辛起身披上外袍,走出偏殿。白真站在廊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衣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芒。他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侧脸线条分明,好看得像一幅画。
少辛走到他身边,也抬起头看着月亮。天宫的月亮比桃林的大,比桃林的亮,但少辛觉得没有桃林的好看。
“白真。”
“嗯?”
“谢谢你陪我来天宫。”
白真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银白色长发泛着淡淡的光,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圆月。“不用谢。”
“我不是客气。”少辛说,“我是真的谢谢你。从蛇渊到桃林,从桃林到青丘,从青丘到天宫。你一直都在。”
白真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会一直都在。”
少辛低下头,没有躲开。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