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比少辛想象的更加荒凉。
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远处有黑色的山峦起伏,像是巨兽的脊背。风很大,卷起红色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少辛站在南荒的边缘,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将母亲留下的那块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温润,和她冰凉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孟恒说,想知道族人的下落,就来南荒。她来了。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来。母亲的玉佩,巴蛇一族的真相,她等了一百多年,不能再等了。
南荒深处有一座黑色的宫殿,建在山巅之上,被黑色的雾气笼罩。孟恒站在宫门口,看见少辛走来,嘴角微微勾起。
“少辛姑娘果然守信。”他拱手道,“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少辛跟着他走进了宫殿。殿中比外面更加昏暗,两侧点着幽蓝色的灯火,将整个大殿照得阴森恐怖。大殿尽头,一个黑衣男子坐在王座上,面容被阴影遮住,看不清长相。
“主人,少辛姑娘到了。”孟恒躬身道。
那黑衣男子站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少辛看清了他的脸——四十来岁,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煞气,但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看就是久病之躯。他的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处隐隐有黑色的光芒在流动。
贺兰轩,南荒之主,被天族驱逐的叛徒。
“少辛姑娘,久仰。”贺兰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你的医术,我在南荒都听说了。北海疫病、东海中毒,你都治好了。我的伤,你能不能治?”
少辛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的玉佩。“这块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贺兰轩看了一眼玉佩,淡淡道:“从一个巴蛇族女人身上。”
“她人在哪里?”
“死了。”
少辛的手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贺兰轩说,“杀她的人,是天族的人。”
少辛的心猛地一沉。天族。
“你骗我。”她说,“巴蛇一族虽然低微,但从不招惹天族。天族为什么要杀她?”
贺兰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因为她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天族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先回答我的问题。”贺兰轩走回王座,坐了下来,“我的伤,你能不能治?”
少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先看看你的伤。”
贺兰轩解开衣袍,露出左肩上的那道伤痕。伤痕处的皮肤已经坏死,黑色的光芒在皮下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少辛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道伤痕。
“东皇钟的伤?”她问。
“是。当年天族太子用东皇钟打伤了我,伤及元神,多年来寻遍名医都无法根治。”贺兰轩看着她,“折颜说无药可医,但我不信。你是他的弟子,你应该比那些庸医强。”
少辛沉默了片刻。“我需要时间研究。”
“多久?”
“不知道。”
贺兰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杀了我,就没人给你治伤了。”少辛平静地说。
贺兰轩的笑声更大了。“有意思。你比你母亲胆子大。”
少辛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贺兰轩收起了笑容。“我说了,被天族杀的。具体原因,等你治好我的伤,我再告诉你。”
少辛知道他在吊着她。但她别无选择。
“给我一间屋子,我需要安静地研究。”
贺兰轩挥手示意孟恒带路。
孟恒将少辛带到宫殿深处的一间石室中。石室不大,但还算干净,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油灯。
“少辛姑娘,请在此休息。”孟恒说,“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少辛点了点头。
孟恒离开后,她坐在石床上,将意识沉入识海。
海棠树依旧花开满枝,树下的帛书上,记录着她当前的各项数据。
【宿主:少辛】
【年龄:约115岁】
【修为:上仙初期】
【巴蛇祖血:觉醒度15%】
【九转海棠剑诀第一转:圆满;第二转:45%】
【医术:小成】
少辛看着这些数字,心中盘算着。
贺兰轩的伤是东皇钟所致,伤及元神。东皇钟是天族至宝,威力巨大,被它所伤,普通的药物根本无法治愈。需要一种能够修复元神的灵药——九转还魂草。
她在折颜的医书中见过这种灵药的记载——九转还魂草,生长在极阴之地,百年发芽,百年长叶,百年开花,百年结果。果实可以修复受损的元神,但采摘后必须在七天之内使用,否则药效尽失。
也就是说,她必须找到九转还魂草的果实,在七天内带回南荒给贺兰轩服用。
但九转还魂草生长在哪里?
少辛在记忆中搜索。折颜的医书中提到过——四海八荒只有一个地方有九转还魂草。南荒深处的幽冥涧。
幽冥涧。南荒最危险的地方,据说是上古神魔大战的遗址,里面充满了瘴气和妖兽,进去的人很少有活着出来的。
少辛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必须去。
不是为了贺兰轩,是为了母亲。为了巴蛇一族的真相。
第二天清晨,少辛对孟恒说:“我需要一味药。九转还魂草,在幽冥涧。我去采,七天之内回来。”
孟恒脸色大变。“幽冥涧?那是南荒的禁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不去,你主人的伤治不好。”
孟恒沉默了很久,最终去禀报了贺兰轩。
贺兰轩听完,看着少辛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知道幽冥涧有多危险吗?”
“知道。”
“那你还去?”
“不去,你的伤治不好。”少辛说,“去了,还有一线希望。”
贺兰轩沉默了片刻。“好。我让孟恒陪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贺兰轩皱眉,“你找死?”
少辛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了宫殿,朝南荒深处走去。
她的背影笔直而坚定,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贺兰轩站在宫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和你母亲一样倔。”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