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每天都来桃林,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少辛也习惯了。每天早上她打开竹舍的门,第一眼看的不是药炉,而是桃林的方向。大多数时候,白真已经在了——有时候坐在老桃树下喝酒,有时候靠在竹舍门口闭目养神,有时候带着毕方一起,把那只脾气暴躁的神鸟拴在桃林外面。
毕方对少辛的态度很微妙。它不亲近她,但也不排斥她。每次白真让它“等着”,它就乖乖地等着,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发脾气。白真说,这是因为毕方认可了她。少辛不知道一只鸟的认可有什么用,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这天上午,少辛正在竹舍中煎药,白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毕方。毕方今天没有拴在外面,而是跟着他走进了竹舍,一双乌黑的眼睛四处张望,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它今天怎么进来了?”少辛问。
“它自己想进来。”白真在椅子上坐下,“我拦不住。”
少辛看着毕方,毕方也看着她。一人一鸟对视了片刻,毕方忽然迈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少辛愣住了。
“它在干什么?”她问。
白真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它在跟你示好。毕方很少主动亲近人,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折颜。”白真说,“它小时候被折颜救过,所以对他亲近。其他人它都不理。”
少辛低头看着毕方,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毕方的羽毛很光滑,摸上去像丝绸一样。它没有躲,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很享受。
“它喜欢你。”白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少辛读不懂的情绪,“看来它比我有眼光。”
少辛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说你更有眼光吗?”
“我当然是。”白真理所当然地说,“但毕方也不错。”
毕方在竹舍中转了一圈,最后在少辛脚边蹲了下来,把脑袋缩进翅膀里,闭上了眼睛。它在竹舍中睡觉,这是第一次。
白真看着毕方,又看了看少辛,嘴角微微弯了弯。“它不走了。”
“什么意思?”
“它要在你的竹舍里睡觉。”白真说,“说明它把这里当成安全的地方了。”
少辛低头看着脚边的毕方,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一只神鸟,把她的竹舍当成安全的地方——这说明她不是一个让人害怕的存在。
“那就让它睡吧。”她说。
白真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着少辛煎药。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淡淡的光芒。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少辛。”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桃林?”
少辛的手微微一顿。“离开?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白真说,“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桃林里。折颜虽然是你师父,但他不会一直把你拴在身边。你总要出去的。”
少辛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等我足够强的时候。”少辛将药汤倒入碗中,声音很轻,“我现在还太弱了。出去只会被人欺负。”
白真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心疼。他想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少辛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人。她要的是自己变强,而不是躲在别人的羽翼下。
“那你要多久?”他问。
少辛想了想。“一百年,两百年,也许更久。我不知道。”
白真沉默了片刻。“那我等你。”
少辛抬头看着他。“等我什么?”
“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白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到时候,我陪你出去。”
少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敷衍,没有客套,只有一种笃定的认真。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说不出口。因为她也想,出去的时候有人陪着。
“好。”她说。
白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出了竹舍。
毕方从他脚边飞起来,跟在他身后。飞到门口时,它回头看了少辛一眼,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说再见。
少辛站在竹舍门口,看着一人一鸟消失在桃林中,手中还端着那碗煎好的药汤。
“等你足够强的那一天,到时候,我陪你出去。”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一百年,两百年,也许更久。没关系,她有耐心,他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