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离开后,少辛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修炼两个时辰,然后去竹舍看医书、认药材、煎药。晚上再修炼两个时辰,然后学习九年义务教育的教材。
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偶尔会想起白真。
想起他说“你的头发很好看”时的语气,想起他说“朋友”时的随意,想起他离开时说“下次我来的时候,泡壶茶”时的理所当然。
他说“下次”,她就等“下次”。
一个月后,白真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没有提酒,而是提着一个食盒。
“带了桃花酥。”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折颜做的,我顺了两块出来。”
少辛看着食盒中精致的粉色糕点,有些犹豫。
“吃吧,别客气。”白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这桃林里的东西,都是折颜的。他是你师父,他的是你的,所以你也有份。”
少辛被他这套逻辑绕得有点晕,但还是拿起一块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很好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好吃吗?”白真问。
“好吃。”
“那你多吃点。”白真把食盒推到她面前,“你太瘦了。”
少辛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化形后确实很瘦,纤细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这不是因为她吃得少,而是巴蛇化形后的正常状态——她的身体会在修炼中慢慢变得更加匀称。
“巴蛇化形后都这样。”她说,“慢慢就好了。”
白真看着她,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你今天煎什么药?”他问。
少辛指了指药炉上的砂锅:“给附近一个山民煎的。他受了风寒,咳了半个月了。”
“我能看看吗?”
少辛点了点头,走到药炉前,将砂锅盖打开。里面是深褐色的药汤,药香浓郁,带着一丝苦涩。
“这是麻黄汤。”她说,“麻黄、桂枝、杏仁、甘草,四味药。主治风寒表实证,发热恶寒,头痛身痛,无汗而喘。”
白真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解说药方,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学得还挺快。”
“师父教得好。”
“折颜那家伙,教人的本事确实不错。”白真靠在椅背上,“但他从来没教过我。他说我坐不住,学不进去。”
少辛忍不住笑了。
白真看见她笑,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不是礼貌性地弯弯嘴角,而是真正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你笑起来更好看。”他说。
少辛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去看药炉。
白真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他坐在竹舍中,看着少辛煎药、滤药、装罐,动作娴熟而专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泛着淡淡的光芒。
“少辛。”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少辛的手停了一下。
将来。
她想过。她一直在想。
她要变强,要建立巴蛇殿,要让巴蛇一族不再任人欺凌。
但这些话,她能跟白真说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异想天开?一条小巴蛇,想建立一方势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想……变强。”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变强?”
“嗯。强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在乎的人。”少辛没有看他,继续装药,“我以前太弱了,谁都可以欺负我。我不想再那样了。”
白真沉默了很久。
“你会的。”他说。
少辛抬头看着他。
“什么?”
“你会变强的。”白真的语气很认真,“你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天赋。折颜从来不轻易收弟子,他能收你,说明你值得。”
少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没有嘲笑,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白真摆了摆手,站起身。
“药装好了?我帮你送过去。”
少辛愣了一下:“你?”
“怎么,我不能送药?”
“不是……那个山民住在离这里十里外的地方,你……”
“十里?”白真挑眉,“我走快一点,一刻钟就到了。”
少辛想起他是上神,十里路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那……麻烦你了。”
白真接过药罐,走出竹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不回道:“少辛。”
“嗯?”
“下次我来的时候,你教我认药。”
话音落下,白衣身影消失在桃林中。
少辛站在竹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青丘四殿下,要跟她学认药?
他大概是四海八荒身份最尊贵的“药童”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白真来桃林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三天来一次,有时候五天来一次,有时候每天都来。他总是借口“路过”,但少辛知道,青丘离桃林不近,不可能天天“路过”。
她没有拆穿他。
每次他来,她就教他认药。
“这是当归,补血活血的。”
“这是黄芪,补气固表的。”
“这是人参,大补元气的。”
白真学得很认真,但他的认真只维持了一刻钟。一刻钟后,他就开始走神,要么去逗窗台上的兰草,要么去翻她书架上的闲书。
“你坐不住。”少辛说。
“折颜也这么说。”白真理所当然地说,“但我不需要学会,我只需要知道你能治就行。”
少辛被他这句话说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以后受伤了就来找你。”白真说,“你得把我治好。”
“你不会受伤的。”少辛说,“你那么强。”
“谁说的?强也会受伤。”白真靠在椅背上,“上次和毕方打架,我还被它啄了一口。”
少辛忍不住笑了。
毕方,他的坐骑。她听折颜说过,毕方是一只有脾气的神鸟,经常离家出走,白真每次都要去找它。
“你被自己的坐骑啄了?”她问。
“它脾气不好。”白真理直气壮,“跟我没关系。”
少辛笑着摇了摇头。
她发现,和白真在一起的时候,她笑的次数比以前多很多。
这个人有一种魔力——他能让人放松下来,让人忘记那些沉重的事情。
“少辛。”白真忽然叫她。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少辛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去看药材。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