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初期的日子,比霓漫天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没有七杀殿的追杀,没有洪荒之力的危机,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故。每天就是修炼、练剑、读书、睡觉,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但霓漫天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六界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只是还没有波及到她而已。
突破元婴后的第三个月,霓漫天将九转海棠剑诀第三转从3%推进到了15%。融合剑法的化境更加稳固,随手一剑都能做到剑随意转、意随心转。修为也从元婴初期稳固到了元婴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这天清晨,她正在后山竹林练剑,柳如烟匆匆跑来。
“漫天,长留又来人了。”
霓漫天收剑,皱了皱眉。
这一年多来,长留找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是落十一来,有时候是普通的长留弟子来,每次都是同一件事——白子画请她去长留。
有时候是帮花千骨安抚洪荒之力,有时候是白子画受伤了让她去看看,有时候甚至没有什么事,只是“尊上想见你”。
霓漫天已经习惯了。
她走出竹林,看见接仙台上站着一个长留弟子,手中捧着一封信。
“霓师妹,”那弟子恭敬地行礼,“尊上亲笔信。”
霓漫天接过信,拆开一看。
白子画的字迹清瘦有力,只有一行字——“来长留,有事。”
没有客套,没有解释,只有这四个字。
霓漫天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弟子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当天下午,霓漫天就赶到了长留。
她没有去贪婪殿,直接去了绝情殿。
殿门虚掩着,她叩了叩门,里面传来白子画的声音。
“进来。”
霓漫天推门而入。
白子画坐在殿中的蒲团上,面前依旧摆着一局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
“元婴初期了。”
“是。”
“不错。”
霓漫天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往下说。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花千骨体内的洪荒之力,最近越来越不稳定。”
“又失控了?”
“没有,但快了。”白子画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尊上请说。”
“花千骨需要一件法器来压制体内的力量。这件法器叫‘镇魂铃’,在东海龙宫。”
霓漫天心中一动。
东海龙宫,她去过。上一次去找龙炎果的时候,就是龙宫太子给她的。
“尊上要弟子去借镇魂铃?”
“不是借。”白子画看着她,“是要。龙宫不会轻易把镇魂铃给别人,但我有一个条件,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什么条件?”
“你。”
霓漫天愣住了。
“弟子?”
“龙宫太子敖昀,三年前在仙剑大会上见过你。”白子画淡淡道,“他托人传话到长留,说如果你愿意嫁给他,龙宫愿意与蓬莱永结同盟,镇魂铃也可以作为聘礼。”
殿中安静了一瞬。
霓漫天看着白子画,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淡漠如水。
“尊上希望弟子怎么做?”
白子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希望你自己决定。”
霓漫天低下头,沉默了。
龙宫太子敖昀。她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三年前的仙剑大会上,她只顾着比赛,根本没有注意过观众席上有谁。
他见过她,但她没有见过他。
如今,他提出要娶她,用镇魂铃作为聘礼。
而白子画,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尊上,”霓漫天抬起头,“弟子想见见敖昀。”
白子画看着她,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好。”
三天后,敖昀来了长留。
霓漫天在绝情殿中见到了他。
龙宫太子敖昀,看上去二十出头,生得高大英俊,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睛是浅蓝色的,像是大海的颜色。他穿着龙宫特有的锦袍,通身的气派尊贵而张扬。
“霓漫天。”敖昀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三年前在仙剑大会上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霓漫天面无表情。
“太子殿下,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不,是第二次。”敖昀笑着说,“三年前你站在领奖台上,所有人都看着你。但你只看着远方,没有看台下。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
霓漫天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突然。”敖昀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但我是真心的。龙宫与蓬莱联姻,对两家都有好处。而且我可以保证,你嫁给我之后,我不会干涉你的修炼,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龙宫的资源随你用。”
霓漫天看着他,心中在衡量。
龙宫的资源确实丰厚,镇魂铃可以帮花千骨压制洪荒之力,联姻对蓬莱也有好处。
但她不想嫁人。
至少,不想嫁给自己不认识、不喜欢的人。
“太子殿下的好意,弟子心领了。”霓漫天说,“但弟子不能答应。”
敖昀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弟子不想嫁人。”霓漫天说,“至少现在不想。”
敖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是因为白子画吗?”
霓漫天心中一震。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敖昀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了然。
“你在看他。”
霓漫天没有说话。
“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敖昀说,“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霓漫天低下头,手指微微收紧。
“弟子与尊上,只是师徒之谊。”
敖昀看着她,叹了口气。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他站起身,“镇魂铃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绝情殿。
霓漫天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敖昀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她在看白子画?
她以为她已经藏得很好了。
原来,连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走了?”
白子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霓漫天转身,看见白子画站在殿门口,手中握着一卷书。
“走了。”
“你拒绝了?”
“是。”
白子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霓漫天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说——“因为你。”
但她忍住了。
“因为弟子不想嫁人。”她说。
白子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霓漫天转身,走出了绝情殿。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尊上,如果有一天,弟子想嫁人了,您会来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霓漫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会。”
一个字。
和一年前那个问题一模一样的答案。
霓漫天嘴角微微弯了弯,走出了绝情殿。
她没有回头。
如果她回头了,她会看见白子画站在殿中,手中的书卷微微发颤。
她会看见他眼中的光芒,和平时完全不同。
但她没有回头。
所以她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