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的客舍依旧是五年前的模样。
同样的院落,同样的海棠树,同样的五间厢房。甚至连窗前那盆兰草的位置都没有变过。
霓漫天站在海棠树下,仰头望着满树嫣红,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五年前,她站在这棵树下,还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第一次离开蓬莱,心中满是忐忑。
如今再站在这里,她已经十三岁了。
五年过去,树没变,花没变,但她变了。
“漫天,收拾好了吗?”柳如烟从房间里走出来,“该去正殿抽签了。”
“来了。”
霓漫天收回目光,跟着柳如烟往外走。
长留正殿比五年前更加热闹。七十二名参赛弟子已经到齐,各门各派的旗帜在殿外飘扬,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霓漫天站在蓬莱的队伍中,目光扫过殿中的人群。
她看见了落十一——二十五岁左右,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周身气势沉稳如山。五年前他是金丹中期,如今恐怕已经金丹后期甚至巅峰了。
看见了朔风——二十二岁,白衣如雪,眉目清秀,气质清冷,和他师父白子画如出一辙。
看见了霓千尘——十八岁,比五年前更加成熟沉稳,眉宇间的冷意依旧,但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看见了东方彧卿——十五岁,站在蜀山的队伍中,正朝她挤眉弄眼。
霓漫天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
“诸位。”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世尊摩严站在大殿最高处,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仙剑大会五年一度,今日再度开启。规则与往届相同——第一轮淘汰赛,七十二进三十六;第二轮三十六进十八;第三轮十八进九;九强之后循环赛,决出最终排名。”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参赛弟子,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规矩也一样——场上可以全力以赴,但不可故意伤人,更不可下死手。违者取消参赛资格,逐出大会,永不录用。”
殿中一片肃静。
“抽签开始。”
抽签的顺序按照门派排列,蓬莱排在第七位。
柳如烟第一个走上前,抽到八号。方子明抽到二十三号。林逸风抽到三十五号。两个外门弟子分别抽到四十一号和五十六号。
最后轮到霓漫天。
她走上前,将手伸进签筒,取出一枚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数字——“十二”。
“十二号。”记录弟子念道,“对阵——四十五号。”
四十五号是谁,要等所有签抽完才能知道。
霓漫天拿着玉牌回到队伍中,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十二号,好数字。上次你是十七号,这次十二号,越来越靠前了。”
“数字靠前又不代表实力靠前。”霓漫天淡淡地说。
“话是这么说,但好歹是个好彩头嘛。”
抽签结束后,对阵表张贴在正殿外的公告栏上。
霓漫天挤进人群,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四十五号:天山派,冷凝霜。修为:筑基巅峰。
筑基巅峰。
和她同境界。
霓漫天微微点头,这个对手不强不弱,正好可以用来热身。
“筑基巅峰对筑基巅峰,有意思。”柳如烟在旁边说,“天山派的剑法以刚猛著称,和落霞剑法正好是两种路子。漫天,你有把握吗?”
“打过才知道。”
霓漫天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霓漫天?”
她转身,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站在她面前。那女子身材高挑,面容冷艳,一身白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宽刃长剑。
“我是。”霓漫天平静地说。
“天山派,冷凝霜。”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的对手。”
霓漫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冷凝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长得确实好看,可惜仙剑大会上不拼脸。明天擂台上,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霓漫天淡淡地说。
冷凝霜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会这么硬气。她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东方彧卿从人群中钻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那就是你的对手?天山派冷凝霜?她可是天山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筑基巅峰,据说已经摸到金丹的门槛了。你有把握吗?”
霓漫天看了他一眼:“你的对手是谁?”
“玉虚宫的,筑基后期。”东方彧卿笑嘻嘻地说,“小菜一碟。”
“那你去准备你的小菜,别在这儿烦我。”
“哎,你怎么说话呢?”东方彧卿委屈巴巴地说,“我好心来给你加油,你就这态度?”
霓漫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加油。”
然后转身走了。
东方彧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这两个字说得跟骂人似的,但好歹是加油……”
霓漫天没有回客舍,而是一个人走到了长留的后山。
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一静心。
后山的桃林还在。五年前,她在这里遇见了白子画,对方随手一剑,让她领悟了落霞剑法的真谛。
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粉红。
霓漫天在林中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将秋水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她的对手——冷凝霜的资料一一浮现。
天山派,筑基巅峰,擅长刚猛剑法。
刚猛剑法的特点是大开大合,力量大,速度快,但破绽也大。只要找到对方剑法中的空隙,一击制胜,并非不可能。
霓漫天在心中推演了数遍,睁开眼睛。
“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霓漫天转身,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桃花树下。
白子画。
长留掌门,尊上白子画。
和五年前一样,他一袭白衣胜雪,面容冷峻,眉目如画,仿佛时光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蓬莱弟子霓漫天,见过尊上。”霓漫天起身行礼。
白子画看着她,目光淡淡。
“五年前你在这里练剑,如今又在这里发呆。倒是巧。”
霓漫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你的落霞剑法练到大圆满了。”白子画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霓漫天心中微微一惊。
她只是在客舍院子里练过几次剑,白子画居然看出来了?
“是。”她如实答道。
白子画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日第一战,不要留手。”
话音落下,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林中。
霓漫天站在原地,怔了片刻。
不要留手?
白子画怎么知道她打算留手?
她的计划确实是这样——第一轮淘汰赛,对手是同境界的筑基巅峰,她打算只用落霞剑法,不动用九转海棠剑诀,更不动用其他底牌。
能赢就行,不需要赢得太漂亮。
但白子画那句话,让她改变了主意。
不是因为她要听白子画的话。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道理——藏拙固然重要,但藏得太多,别人就看不见你了。
她来仙剑大会,不是为了藏,而是为了赢。
赢得漂亮,赢得让人心服口服。
这样才能让蓬莱的名字,重新响彻六界。
当晚,霓漫天回到客舍,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的脸上。
她在心中默默复盘着明天的战术。
第一剑用什么招式,第二剑用什么招式,如果对方用某一招,她该如何应对……
每一个环节,她都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
不是因为她紧张,而是因为她想要万无一失。
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晋级。
更是为了向所有人宣告——蓬莱霓漫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