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卯时未到，蓬莱后山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

霓漫天站在云隐长老的洞府前，小小的身影被雾气半遮半掩。她穿着昨夜娘亲准备好的青色道袍，乌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干净白皙的小脸。晨风微凉，吹得她衣袖轻扬。

她来早了半个时辰。

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想迟到。

梦里的那个“霓漫天”虽然天资卓绝，却因为骄傲自满，从未真正拼尽全力。她要用这一世弥补那个“自己”所有的懈怠。

洞府的石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云隐长老走了出来，看见门外站着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来了多久？”

“半个时辰。”霓漫天如实答道。

云隐长老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径自往后山深处走去。霓漫天连忙跟上，小小的脚步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子通体碧绿，竹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竹林中央是一片空地，地面铺着青石板，四周灵气氤氲，明显是经过阵法加持的修炼场所。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修炼之地。”云隐长老站在空地中央，转身看向霓漫天，“蓬莱弟子入门，先练体，后练气。你虽是岛主之女，但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优待。”

霓漫天挺直脊背：“弟子明白。”

“扎马步，一个时辰。”

霓漫天愣了愣。

她以为修仙之人修炼的是玄妙仙法，没想到第一课竟然是扎马步这种凡间武夫的基本功。

但她没有多问，乖乖地扎下马步。

五岁的小身板扎起马步来颇为吃力，大腿的肌肉很快就酸胀起来，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云隐长老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闭目养神，仿佛忘记了她这个弟子的存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霓漫天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的腿开始发抖，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但她又咬牙撑直。

一个时辰后，云隐长老睁开眼睛。

“休息一刻钟，然后绕竹林跑二十圈。”

霓漫天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旁边的竹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腿肚止不住地颤抖。

但她没有喊累，也没有撒娇。

休息一刻钟后，她站起身，开始绕竹林跑。

二十圈，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跑到第十圈的时候，霓漫天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但她没有停。

她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梦里的画面——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霓漫天，那双充满悔恨和不甘的眼睛。

她不要变成那样。

她要变强。

强到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霓漫天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擦破了一层皮，鲜血渗了出来。

云隐长老坐在石凳上，冷眼旁观，没有伸手扶她。

霓漫天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撑着胳膊，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渗血的膝盖，咬了咬牙，继续跑。

最后一圈跑完时，霓漫天几乎站不稳了。她扶着一根竹子，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浸透了衣襟，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云隐长老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今天到此为止。明日卯时，准时来。”

“是……弟子……遵命……”霓漫天气喘吁吁地答道。

云隐长老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膝盖上有伤，去药房找李师叔拿些金疮药。明日我要看到你继续跑。”

“是。”

等云隐长老走远后，霓漫天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膝盖，忽然笑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新人生”后的第一道伤口。

但不会是最后一道。

【今日修炼成果：体能大幅提升，意志力+5】

【九转海棠剑诀第一转：需体能达标后方可开始修炼，预计还需7天】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霓漫天深吸一口气，撑着竹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药房的李师叔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看见霓漫天膝盖上的伤口，心疼得直皱眉：“哎呀，这是怎么弄的？云隐那老家伙也太狠心了，你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折腾？”

“李师叔，是我自己摔的。”霓漫天乖巧地说，“师父只是让我跑步，是我自己不小心。”

李师叔一边替她清理伤口，一边摇头叹气：“你这孩子，倒是实诚。云隐那人面冷心也冷，跟着他可要吃不少苦头。”

“漫天不怕吃苦。”

李师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孩子，有志气。”

上好药，包扎好伤口，霓漫天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娘亲看见她的伤，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这是怎么了？你师父怎么让你受伤了？”

“娘，不关师父的事，是我自己摔的。”霓漫天连忙安慰道，“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不疼的。”

苏蕊心疼地搂着女儿，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晚上要去找霓千丈说说这件事。

霓漫天知道娘亲的心思，认真地说：“娘，我真的没事。师父对我很好，是我自己不小心。您不要去找爹爹，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仗着岛主女儿的身份搞特殊。”

苏蕊怔住了。

这话从五岁的女儿嘴里说出来，着实让她意外。

“漫天，你……”

“娘，我想靠自己。”霓漫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不要别人让着我，我要凭真本事变强。”

苏蕊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好。”她揉了揉女儿的头，“娘不掺和，你自己做主。”

傍晚时分，霓漫天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将意识沉入识海。

海棠树下，九年义务教育的教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她打开语文课本，开始学习。

系统的意识海学习功能极为强大——外界的她虽然坐在石桌前一动不动，但意识海中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倍。也就是说，外界过去一个时辰，意识海中就过去了三个时辰。

霓漫天学得很认真。

她学识字，学算术，学基础的科学知识。

这些东西在这个仙侠世界里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她隐隐觉得，知识这种东西，总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

学了两个时辰后，霓漫天退出意识海，揉了揉眼睛。

天已经黑了，娘亲在屋里点了灯，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漫天，吃饭了！”

“来了！”

霓漫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往屋里走去。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双腿的肌肉酸胀难忍，但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天很累，但她没有虚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终将成为那个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晚饭后，霓漫天早早地躺到床上。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继续修炼。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叫花千骨的女孩，应该也在某个地方努力地活着吧。

这一世，她们不会再成为敌人。

因为，她不会让嫉妒占据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