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沅摔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后脑勺磕得嗡的一声,脑子里瞬间多了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一个熬夜改方案猝死的广告社畜,居然穿进了昨天睡前随便翻的古言小说里,成了永宁侯府最不受宠的五庶女,原主刚刚被嫡姐推下假山,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咽了气,才换了她过来。
膝盖火辣辣的疼,裙摆破了个大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擦伤。苏明沅吸了口凉气,撑着地面刚想爬起来,就听见假山另一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这地方偏僻,原主就是被嫡姐故意领到这来推的,平时根本没人来。苏明沅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扒着假山缝隙往那边看了一眼。
石桌旁坐着个穿玄色常服的男人,宽肩窄腰,侧脸线条冷得像冰雕,指尖捏着块手帕,正捂着唇低声咳嗽,帕子移开的时候,边缘沾着点刺目的红。
苏明沅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张脸她认得,书里的当朝首辅谢景渊,权倾朝野,冷心冷面,上到宗室下到小官,提他名字都能吓哭小孩,据说手里沾的血能把整个御花园的池子都染红。
他怎么会在侯府的后花园?
苏明沅屏住呼吸,刚想悄悄往后退,脚底下不小心踩到了个碎石子,咔哒一声轻响。
谢景渊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那双浸了冰似的桃花眼,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跑?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见谢景渊已经站起身,宽袖下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似乎微微蜷了蜷。他脚下没动,只是看着她僵在原地的样子,眉峰微蹙。
苏明沅脑子转得飞快,撞见权臣偷偷咳血的秘密,按照书里的套路,她接下来是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了?
她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蹲下身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声音都带了点颤。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眼瞎!我刚才摔懵了出现幻觉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听见预想中的吩咐人把她拖下去的声音,苏明沅悄悄把手指分开一点缝,就看见谢景渊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玄色的衣摆落在她视线里,绣着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浅金的光。
他的手伸了过来。
苏明沅吓得一缩脖子,闭着眼喊。
别杀我!我嘴特别严!我爹我娘我未来夫君我都不会说的!我发誓我要是说出去我就天打五雷轰喝凉水塞牙吃饭被噎死!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苏明沅傻了。
她抬头,撞进谢景渊的眼里,刚才还冷得像冰的眼神,这会儿好像融了点似的,甚至带了点她看不懂的窘迫。他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没摔傻?
男人的声音偏低,带着点咳嗽后的沙哑,没什么温度,却也听不出杀意。
苏明沅愣了愣,下意识摇头。
没、没有。

她低头就看见自己露在外面的膝盖,擦伤的地方渗了点血,看着有点吓人。刚想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手腕就被握住了。
谢景渊的手很凉,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苏明沅浑身一僵,抬头就看见他的耳根好像更红了一点,宽袖下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居然浸了点薄汗,把她的手腕都沾得有点湿。
他不是冷血权臣吗?紧张什么?
苏明沅被他拉着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很快又收了回去,像是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那边有台阶,我送你过去坐。
苏明沅更懵了。
这展开不对啊?书里谢景渊第一次出场,可是把冒犯他的三品官员直接拖下去斩了的主,现在撞见他咳血的秘密,不杀她就算了,还要送她去坐?
她站在原地没动,谢景渊低头看她,眉头微蹙,像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说完,转身往前面的凉亭走,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又回头看她,眼神里居然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无措。
苏明沅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刚走到凉亭坐下,就听见远处传来丫鬟焦急的呼喊声,是原主的嫡姐苏明瑶的声音,肯定是过来找她,想看看她摔死了没有的。
苏明沅刚想应声,就听见苏明瑶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带着点得意。

那小贱人肯定摔死在那了,没人看见,就说是她自己失足掉下去的,谁能怪到我头上?
苏明沅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刚想站起来出去跟她对峙,手腕就被谢景渊按住了。他的掌心还是有点凉,微微用力攥着她的手腕,眼神冷了下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个度。
苏明沅刚想问他要干什么,就见谢景渊已经抬步走出了凉亭,刚好跟找过来的苏明瑶撞了个正着。
苏明瑶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见谢景渊的瞬间,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苏明沅坐在凉亭里,看着谢景渊背对着她站着,宽袖下的手微微攥着,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方才你说,谁摔死了?
苏明沅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就看见谢景渊忽然侧过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还冷得吓人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又软了一下,耳尖还悄悄的红了点。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是永宁侯听见动静也赶过来了,看见谢景渊的时候,吓得立刻行了个大礼。
苏明沅的心脏猛地一跳,谢景渊一个外男,无缘无故出现在侯府后花园,还跟她待在一块,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刚想躲起来,就看见谢景渊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了凉亭的入口,把她整个人都遮在了身后,对着赶过来的永宁侯,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相与五姑娘的婚事,下月便下聘,侯爷提前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