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参观结束后,沈书禾没有跟校车回去。
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车在奥斯本侧门等她,她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午后热烈而苍白的阳光。
彼得站在校车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只有渐远的车尾和扬起的灰尘。
他攥了攥书包带子,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理由失望,可心里还是空了一小块。
沈书禾回到内部实验室时,气氛已经不对了。
走廊里几个研究员凑在终端前低声交谈,见了她匆匆点头便散开
。她推开内部会议室的门,史博士正站在投影幕前,脸色铁青。
屏幕上是一封来自董事会的内部函件:军方项目濒临取消,诺曼·奥斯本的领导能力受到质疑,下周的董事会上,罢免提案将被正式提出。
"军方要撤资。"史博士把文件推给她看,"董事会那帮人早就不满人体强化实验的投入产出比了。这次是铁了心要砍。"
沈书禾看完,没有说话。
她把文件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
她很清楚这项研究意味着什么,更清楚诺曼会做出什么反应。
果然,当晚诺曼将她和史博士叫到顶层办公室。
他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是纽约的夜色,灯火绵延至天际。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沉:"我可以让实验提前出结果。"
"诺曼,"史博士上前一步,"那个药剂还差三个关键环节的数据——"
"等不起了。"诺曼转过身来。他的眼底有一层不正常的亮光,像烧得太旺的火在失控前最后的闪烁,"项目一旦终止,奥斯本集团对军方就再无价值。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沈书禾平静地开口:"注射未完成的药剂,失败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副作用更不可控。"
诺曼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小沈,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研究员。但有时候,你必须赌。"
他当夜便独自进入了地下实验室。史博士和沈书禾赶到时,注射已经完成。
无奈两人只能把他放进反应仓里。
药剂进入血管的那一刻,诺曼的身体剧烈痉挛。
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再隆起,骨节发出喀喇的响声,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力量、速度、自愈力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面翻倍。
可那双眼睛里,属于诺曼·奥斯本的神采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无机质的绿光。
他站起来,比原来高了大半个头,嘴角勾着一种陌生的、残忍的笑意:"你们也该……退场了。"
他朝史博士伸出手。那速度极快,带着破风的声音。可那只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沈书禾的掌心覆在他的腕骨上,力道不重,角度却刁钻——精准地压住了腕间一处将发未发的神经丛。
诺曼的手臂像被抽了筋的弓,骤然卸了力。
她顺势一转一送,那具被药剂强化过的、几乎能掀翻汽车的身体,竟被她按着肩窝压在了实验台上。
她垂眼看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药丸,动作极轻地喂进他嘴里。
诺曼喉咙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眼中的绿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缓缓熄灭。
史博士靠在墙边,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了沈书禾一眼,欲言又止。
沈书禾直起身:"送他回家。我们还有一晚上,把那三个环节的数据算出来。"
那天晚上,奥斯本实验室的灯没有灭过。
与此同时,纽约皇后区一间老旧的公寓里,彼得·帕克正躺在床上,浑身滚烫。
他回到家时勉强和本叔叔、梅婶婶打了个照面,说"我有点累",便一头栽进卧室。
被咬过的手臂整夜红肿发烫,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重组、在重塑。
他做了很多零碎的梦,梦里他站在高处,风从身下穿过,世界变得极轻。
第二天清晨,彼得猛然惊醒。
他先是觉得眼前不对——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清晰得连边缘的每一丝纹路都看得见。
他摸了把床头柜,摸到眼镜戴上,视野反而变得模糊。他又摘下来,变得清晰清晰。
他愣住了。
他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反复确认。
十年没摘过的眼镜被他放在洗手台上,镜子里那双眼睛湛蓝而明亮,近处的毛孔、远处的窗台、窗外电线杆上的麻雀羽毛——全都清清楚楚。
他试着抬起手,指尖贴上镜面,忽然一股奇异的吸附力从掌心涌出,五指牢牢粘在玻璃上,拔都拔不下来。
他吓了一大跳,用力一扯,整只手"啵"一声弹开,掌心泛红。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