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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如同指尖掠过的晚风,轰轰烈烈地开场,又悄无声息地走向尾声。
燥热的秋风卷着操场的尘土,掠过整齐的迷彩方阵,连日来的烈日炙烤、体能训练,磨平了许多人的锐气,却唯独让我愈发沉静从容。
我因前几日高强度的射击训练积攒的疲惫,短暂休整返校后,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所有的氛围,都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充斥着质疑、排挤、窃窃私语的目光,如今尽数化作敬畏与恭顺。七班的同学见了我,皆是侧身礼让,语气谦和;就连一向高傲的高一(1)班,也彻底改换了态度,一声声清亮尊崇的“林神”,此起彼伏地落在我耳边,温柔又郑重。
我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那场轰动整个军训场的射击比试。我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落在不远处的温妤欢身上。
她站在人群外围,一身迷彩服穿得松散随意,往日里眼底的明媚娇纵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不甘。曾经的她,是人群里永远的焦点,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所有人的目光、夸赞与偏爱,永远都围着她打转。可如今,聚光灯骤然转移,落差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将她裹挟、淹没。
我能清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嫉妒,还有看向旁人时,那夹杂着讥讽、阴阳怪气的疏离眼神。周遭同学对待她的态度,也微妙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簇拥亲近,只剩礼貌的疏远与刻意的回避。
更有意思的是,校园里悄然传开了一个沸沸扬扬的流言。
“你们知道吗?林妤姩有男朋友了!”
“真的假的?难怪她气场这么强,原来是有人撑腰!”
细碎的议论声随风钻进我的耳朵,细碎又聒噪。我对此只觉荒唐可笑,心底一片澄澈坦荡。我素来独来独往,身边从未出现过什么特殊的人,更无所谓的大人物撑腰。那些凭空捏造的传闻,不过是旁人无法看透我的底气,便只能用世俗的人脉与权势,来牵强解释我的与众不同。
我隐隐瞥见温妤欢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轻笑,我猜,她大抵也和众人一样,认定我所谓的底气,不过是依附他人而来。她定然在心底暗自宽慰,觉得所谓的风头都是虚的,不过是靠旁人加持。
我心底淡然,毫不在意这些无稽之谈。我知道,学校早已敲定让我担任新生代表,站上开学典礼的高台发言。届时,全校师生齐聚一堂,所有人都会亲眼看见,我的光芒,从来无需任何人加持,我本就自成山海。
军训最后的压轴项目,是新增的攀岩试炼。
听教官说,这是今年军训特意增设的新项目,旨在锤炼我们的肢体协调性、临场反应力与胆识魄力。高耸的攀岩岩壁矗立在操场中央,灰褐色的岩石凹凸错落,陡峭笔直,像一面冷峻矗立的巨墙,带着无声的压迫感,静静审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极具挑战性的项目,会由各班挑选体能最优、身手最好的学生出战。可谁也没想到,一向对我严苛至极的罗教官,竟直接点了我的名字。
“林妤姩,出列,代表班级参与攀岩项目。”
罗教官的声音低沉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可我却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具算计的阴柔笑意。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一片哗然,细碎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什么情况?罗教官居然主动让林神上?”
“我严重怀疑罗教官是被林神上次射击的实力折服了,彻底认输了!”
旁边的男生捂着嘴偷笑,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与调侃:“折服?我看是被打服的吧!上次比试输得那么彻底,现在怕是彻底认怂了。”
“噗哈哈哈哈!”
哄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操场,秋风都裹挟着少年少女们鲜活的笑意。有人大胆起哄:“罗教官!还赌不赌?上次的奶茶可太香了,我们还想蹭一波!”
那句调侃精准戳中了罗教官的痛处,他脸色骤然一黑,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厉声呵斥:“全体安静!站好队列!再敢废话,全体俯卧撑二十个!”
威慑力十足的话语落下,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一个个乖乖站直身体,却还是忍不住两两对视,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看吧,这就是破防了。
我缓缓抬眼,澄澈的眸子微微眯起,静静看向面前故作严肃的罗教官。我太清楚他的心思,他从来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更不可能真心认可我、给我出风头的机会。
他这般反常的大方,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毒算计。
是想借着攀岩的机会,让我当众出丑?还是另有图谋?
我心底快速复盘所有可能,面上却波澜不惊,淡淡开口:“行,我参加。”
我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许久没有肆意舒展筋骨,这高耸的岩壁,于旁人是挑战,于我,不过是一场消遣玩乐,正好借此机会松松筋骨。
我的背影挺拔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青竹,从容走向岩壁。身后,罗教官望着我的身影,低垂的眼眸里,得逞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肆意蔓延开来。
我心知肚明,他是懊悔之前太过心软,没能好好打压我,如今找准了机会,便处心积虑,想要给我一场刻骨铭心的教训,想让我跌落云端,摔得狼狈不堪。
攀岩试炼有序进行,各个连队轮番上场,操场上满是少年少女们鲜活的身影,喧闹又热烈。这是体验性项目,无关成绩输赢,所有人都带着轻松的心态玩乐,欢声笑语连绵不绝。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终于轮到我们七班上场。
前面的同学依次上前,大多都是第一次接触攀岩。他们手脚僵硬,小心翼翼地抓着岩点向上攀爬,每一步都步履维艰,身形摇晃,看得人心都跟着揪紧。明明不算陡峭的岩壁,在他们眼中却如同险峰,攀爬得磕磕绊绊,格外费力。
终于轮到我上场。
操场上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仰头观望,眼底满是期待,静静等着我带来一场颠覆认知的惊艳表演。
上场前,按照规定,教官需要逐一检查安全绳索,确保所有防护设备万无一失。
我缓步走到岩壁之下,抬眼便看见罗教官正伸手摆弄那根承重绳索。他指尖飞快摩挲、拉扯,动作看似认真检查,实则暗藏手脚,细微的破绽,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
不过片刻,他直起身,故作严谨地淡淡开口:“检查完毕,设备安全,上场吧。”
他迅速收回手,退到一旁,抬了抬下巴,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垂眸扫过腰间即将佩戴的绳索,澄澈的眼眸骤然眯起,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嘲讽与嫌弃,唇角轻轻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原来如此。
我终于看懂了他所有的算计。
哪里是什么大度成全,哪里是什么认输服软,他从一开始,就布好了一场置我于死地的陷阱。
这根绳索的结扣早已被他恶意松动,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实则承重能力早已彻底作废。只要我攀爬至岩壁最高点,身体重力加持之下,绳扣必然瞬间崩开断裂。
数十米的高空,毫无防护,一旦坠落,轻则筋骨尽碎、重伤卧床,重则当场殒命。
好阴毒的心思,好缜密的报复。
他以为,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我?
未免太小看我林妤姩了。
我心底冷笑,却没有当场拆穿他的拙劣伎俩。既然他费尽心思布下棋局,那我便顺着他的剧本走,让他亲眼看看,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有多可笑荒唐。
我一言不发,抬手稳稳抓住那根暗藏隐患的绳索,姿态从容,不见丝毫慌乱。
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长空,试炼正式开始。
我脚掌蹬紧岩点,指尖牢牢扣住凸起的岩石,腰身发力,身形如同轻盈的壁虎,贴着陡峭的岩壁飞速向上攀升。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抬手、蹬脚、借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快得几乎拉出层层残影。
风在耳边飞速掠过,呼呼作响,脚下的人群与操场飞速缩小,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与这片冷峻的岩壁。
全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如同浪潮般席卷整个操场。
“哇!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才是真正的攀岩啊!刚才我们那根本就是小孩子爬山!”
“速度也太快了!简直开挂了!”
无数道目光紧紧黏在我身上,震惊、敬佩、惊艳,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滚烫的欢呼。
不过数十秒,我便稳稳登顶,站在岩壁最高处,俯瞰下方整片操场,视野辽阔,清风拂面。
就在我站稳的瞬间,腰间的绳扣骤然松动,细微的断裂声悄然响起。紧接着,原本紧绷的绳索猛地一松,彻底断开。
失重感骤然袭来,我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晃动,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外,摇摇欲坠。
“啊——!”
下方的同学吓得失声尖叫,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嗓子眼,呼吸骤停,脸上布满惊恐,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高空摇摇欲坠的我。
喧闹的操场瞬间死寂,只剩下风声与众人急促的喘息声。
人群看不见的死角里,罗教官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眼底是藏不住的阴狠与快意。
他在等。
等我坠落,等我狼狈摔落地面,等我身败名裂、重伤落败。
高空之上,我感受着彻底脱落、重重砸向地面的绳索,听着地面传来的沉闷巨响,眸光清冷,心如止水。
绳索彻底脱离身体,坠落在地,彻底断绝了所有防护。
在所有人以为我必将坠落的瞬间,我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扣住岩壁顶端的坚硬岩块,悬空的身体稳稳稳住,如同苍松扎根险峰,任狂风摇曳,自岿然不动。
下一秒,我不做丝毫停顿,仅凭双手抓握、双脚借力,在毫无任何安全防护的情况下,以丝毫不亚于登顶的速度,快速向下攀爬。
身形轻盈利落,稳稳俯冲而下,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这一刻,全场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瞳孔震颤,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三秒、五秒、十秒……
我双脚稳稳落地,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衣衫整洁,没有丝毫狼狈,安然无恙。
死寂过后,震天的欢呼声彻底炸裂,比之前所有的声响都要洪亮热烈。
“离谱!太离谱了!这是人能做到的?”
“严查林妤姩!我严重怀疑她有超能力!”
“原来绳索根本不是保护她的,是束缚她的累赘啊!”
“林神!永远的神!”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一遍遍回荡在操场上空,声势浩荡,如同专属的盛大应援,将所有的荣耀与瞩目,尽数归于我身。
我抬眼,直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罗教官。
他怔怔地看着我,双眼瞪得浑圆,瞳孔剧烈收缩,满脸的不可思议,像是见了鬼一般,身体微微颤抖,彻底愣在原地。
他精心策划的死局,我徒手破局,毫发无伤。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拍去掌心沾染的细微尘土,动作慵懒又矜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戏谑的弧度,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刺骨的寒意:“跟我玩这套?罗教官,你觉得,我会怕吗?”
冰冷的质问落在他耳边,他浑身一僵,瞬间回神。
算计被当场拆穿,他心底慌乱至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可碍于脸面,依旧硬撑着故作镇定,强装茫然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从未动过手脚。”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底气早已彻底溃散。
我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淡淡轻笑,语气慵懒又笃定:“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刚落,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车鸣笛声,尖锐的声响由远及近,穿透喧闹的人群,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刺耳的警笛声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罗教官心上。
他的神经骤然绷紧,脸色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眼神慌乱失措,死死盯着我,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与颤抖:“你……你想做什么?!”
我微微垂眸,目光清淡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将他尘封的罪孽,一一公之于众。
“前几年,你蓄意伤害一名年仅十二岁的未成年小姑娘,手段恶劣,藏踪匿迹,无人追查。”
“任职军训教官期间,你利用职务之便诱骗学生,致使对方意外怀孕,为了逃避责任、撇清关系,你故意制造车祸,狠心加害对方。时至今日,那个无辜的女孩依旧重伤卧床,受尽病痛折磨,终日不得安宁。”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
罗教官瞳孔骤缩,浑身剧烈颤抖,满眼的惊骇与惶恐。这些深埋地底、无人知晓的陈年罪孽,他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我却知晓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今日军训,你公私不分,因私怨蓄意破坏安全设备,妄图制造意外,置我于死地。”我抬眸,眼底寒意森森,“我承认,今日之事,我没有直接证据,无法当场定你的罪。”
闻言,罗教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侥幸,嘴角刚要勾起生机的弧度。
可我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骤然凌厉,带着十足的嚣张与笃定:“不过,有没有今日的证据,根本无关紧要。你前两桩罪孽,桩桩件件罪无可赦,足够让你后半辈子,永远囚于牢狱,永世不得翻身。”
“你敢!”
罗教官彻底情绪失控,面目狰狞,声音嘶哑又疯狂,眼底满是疯狂的威胁:“我背后有罗家、有穆家撑腰!我若是出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根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我被他幼稚的威胁逗得低笑出声,抬眼慵懒地睨着他,语气轻慢,却字字铿锵,带着睥睨众生的狂妄:“不放过我?”
“说得好像这群依附家世、仗势欺人的废物,能奈我何一样。”
最后四个字,我咬得清晰又用力,带着极致的不屑与轻蔑。
秋风再次掠过操场,卷起满地喧嚣,半个月的军训时光缓缓落幕。始于烈日骄阳的磨砺,终于岩壁之上的坦荡,一如最初那般,我凭己身风骨,破尽所有刁难,守得一身澄澈坦荡。
从来无需旁人撑腰,我自锋芒万丈,山河坦荡,不惧风霜,不畏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