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大病初醒,屋内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查瑞逖看着清醒过来、状态安稳的赫绯尔,心底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
查瑞逖看着对方逐渐恢复澄澈的眼眸,忍不住轻声宽慰,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柔软。
“太好了,你终于没事了。这里特别偏僻荒凉,从来没有人会来,我们暂时安全了。”
“你刚刚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让你好好养伤、慢慢恢复体力,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再慢慢找新的藏身之地,再也不用这么慌慌张张、亡命奔逃了。”
在查瑞逖的认知里,官兵数日未至、荒滩杳无人烟、绝境无人踏足,便是难得的安稳。
只要短暂蛰伏休养,便可暂时逃离追杀、暂缓苦难,拥有片刻安宁。
可查瑞逖天真柔软的期许,却被赫绯尔轻轻、彻底地打碎。
赫绯尔靠在冰冷墙面上,缓缓调整着虚弱紊乱的呼吸,清冷的眼眸望向屋外苍茫无尽的沧海,眼底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半分暂得安宁的松懈,只剩看透世事寒凉、看透王权冷酷、看透宿命绝境的通透与荒芜。
赫绯尔刚刚苏醒,气息依旧虚浮微弱,身体依旧酸软无力,伤口依旧隐痛不止,可她的神志,却已然恢复了极致的清醒、极致的冷静、极致的通透。
没有侥幸,没有幻想,没有松懈。
赫绯尔微微转头,看向眼底尚存天真期许的查瑞逖,声音虚弱却无比笃定、无比冰冷、无比现实,一字一句,清晰刺骨
“没有暂时安全。”
查瑞逖瞬间愣住,眼底的欣喜与放松骤然凝滞,茫然看向赫绯尔
“可是这里没有人来啊,官兵一直都没有出现……”
赫绯尔轻轻摇头,眸光沉沉,带着看透王权本质的寒凉决绝,缓缓道出她们此生无法挣脱的残酷宿命,每一字每一句,都沉重压心、毫无余地
“你不懂王室的规矩,不懂王权的偏执,不懂通缉叛党的最终结局。”
“寻常追捕,有始有终、有停有歇、有期有度。可一旦被王室钦定为叛国逃犯、重点通缉要犯,这场追杀,就再也没有终点、没有期限、没有停歇、没有尽头。”
“它不会因为我们躲入深山荒野、隐于绝境荒滩就草草结束;不会因为数日不见踪迹、无从搜寻就就此作罢;不会因为岁月流转、时日迁延就既往不咎;不会因为我们隐忍蛰伏、销声匿迹就彻底遗忘。”
“王室的兵力是源源不断的,王室的耐心是无穷无尽的,王室的眼线是遍布全国的,王室的搜查是永不停歇的。”
“一批士兵搜查无果撤离,即刻会有下一批新兵接替巡查;一片区域清查完毕,即刻会开启新一轮地毯式反复搜捕;一处角落排查落空,即刻会扩大搜查范围、深挖所有绝境。”
“城镇搜完搜山林,山林搜完搜海岸,海岸搜完搜边陲,普天之下,国土之内,无一处遗漏、无一处豁免、无一处终止。”
赫绯尔微微停顿,喉间干涩发痛,却依旧字字清晰,道出最残忍的真相
“我们今日的安宁,从来都不是官兵放弃,只是时机未到、搜查未及。”
“这片荒滩只是暂时的空白盲区,不是永久的安全之地。今日无人,不代表明日无人;今日无搜捕,不代表明日无清查。”
“只要你还是逃亡的叛逃公主,只要我还是包庇叛党的女巫同党,只要我们依旧活在这片国土之上。”
“这场追杀,就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源源不断、生生不息、永不终止、永不罢休。”
“没有静养的时间,没有喘息的机会,没有安居的资格,没有归乡的可能。”
“我们这一生,从被贴上叛党罪名、被全境通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终生亡命、终生躲藏、终生被猎、永无宁日。”
这番话,如同冰冷刺骨的寒冰,瞬间浇灭了查瑞逖心底所有的侥幸与温柔期许。
查瑞逖怔怔愣在原地,心底所有欢喜、所有放松、所有对未来的微弱期许,尽数崩塌、碎裂、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沉沉无尽的绝望与寒凉。
查瑞逖终于彻底明白。
她们从来都不是暂时逃难、暂时躲藏。
她们是被整个国度放逐、被王权永久猎杀、被宿命终身禁锢的亡命之人。
风雨没有尽头,追杀没有终点,逃亡没有归期,安宁此生无望。
身后是焚尽的故土,身前是无尽的绝境,天地辽阔,却再无她们一寸容身之地。
而这一切无尽轮回、永不停歇的苦难追杀,全都是她亲手带给赫绯尔的。
一念逃亡,两人终身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