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余嘉诚  江湖夜雨十年灯     

松间揽月明

江湖夜雨十年灯:月照双华各自寒

青阙宗的秋日,天色暗得远比山下更早。落日尚未完全沉入山坳,山间晚风便裹着凉意漫开。

演武场散去的弟子三五成群,说说笑笑顺着石阶下山,喧闹隔着山林都清晰可闻。不知哪个年轻师弟炫耀着日间比试得胜,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打趣。

柳怀今没有同众人一道。

她绕开前山喧闹的石阶,独自走向后山。那里荒置着一处旧剑坪,杂草漫过膝盖,地面凹凸斑驳,早已不适合众人练剑,素来无人踏足,恰好合她心意。

长剑出鞘刹那,残阳恰好落于剑刃,漾开一层淡金柔光。她没有恪守宗门定式起手行礼。青阙剑法讲究中正端方,起剑有礼,收势存敬,平日里教导师弟师妹,她一招一式分毫不敢逾矩。可独自一人时,便懒得拘泥这些繁文缛节。并非不敬,只是太过累赘。

暮色里剑光流转,不急不缓。她出剑本就不快,并非身法不及,只是无需凌厉。每一剑落点精准分寸,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是经年苦修沉淀,亦是天生剑道通透。

练剑之时,她心神空明,杂念全无。这是一日之中,唯独属于自己的安宁时刻。

宗门长辈素来赞誉她天资卓绝,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她从不应声附和,也不妄自菲薄。盛名天赋于她而言毫无意义,唯有指尖握住剑柄,心绪方能归于平静,澄澈无波。

“大师姐!”

山下传来少年急促的呼喊,气息紊乱,显然是一路快步跑上山。柳怀今腕间轻收,长剑利落归鞘。

柳怀今

“何事。”

柳怀今

她语气平淡,眉眼没有半分波澜。

小师弟跑到剑坪边缘,弯腰撑着膝盖急促喘息,好半晌才直起身:“师父吩咐,明日新弟子拜师大典,请您前去观礼。”

柳怀今

“知晓了。”

柳怀今

少年静静等候片刻,见她再无旁话,正要转身离去,余光却瞥见山道缓步走来一道身影。月白素色长衫,步履从容平稳。

小师弟眼神微滞,看看来人,又看看柳怀今,神色窘迫,分明在暗自腹诽三师兄明明自己要来,偏差自己奔波一趟。话到嘴边终究不敢多说,恭敬行礼后,脚步飞快地逃开了。

身后声音清淡平和,没有半分责怪,只是平静叙述。

宋郁之
宋郁之

“你今日,依旧没去晚课。”

柳怀今缓缓回身。宋郁之立在剑坪边缘,一手静于身前,另一手提着一方油纸小包。衣衫整洁妥帖,身姿端雅端正,不过静静伫立,便尽显名门风骨。

柳怀今

“晚课,我向来不去。”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我知道。”

宋郁之踏入剑坪,站在方才她练剑的位置,目光淡淡扫过满地荒草,停顿片刻才收回视线。

宋郁之
宋郁之

“师父放心不下,命我来看一看师妹,是否又与人私相交手比试。”

柳怀今唇角极轻地抿动一下,算不上笑意,却柔和了清冷眉眼。

柳怀今

“此地荒僻,我同谁动手。”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难说。”

宋郁之寻了块青石坐下,将油纸包放在膝头,语气淡然。

宋郁之
宋郁之

“上月切磋,你在这一剑挑飞天成。”

柳怀今

“不过寻常比试。”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旁人可不这么看。”

宋郁之
宋郁之

“一场切磋,几乎折损广天门颜面。天成回山后连日诉苦,怪我这个师兄不曾偏袒护着他。”

柳怀今

“你如何回应。”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勤加练习,便可不输旁人。”

柳怀今不再答话,唇角那抹浅淡弧度却久久未散。她收剑缓步上前,在他身旁另一块青石落座,两人间隔一臂距离,不远不近。

宋郁之拆开油纸,清甜的桂香瞬间顺着晚风散开,里面是几块温热桂花糕。寻常糕点,并无名贵用料,却是后厨刚出炉的鲜香。

柳怀今瞥了一眼,并未伸手。

宋郁之
宋郁之

“凌波塞给我的,执意要我尝尝。”

宋郁之
宋郁之

“我素来不喜甜腻。”

柳怀今

“所以便送来给我。”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你也不爱甜食。”

柳怀今

“那何必特意带来。”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弃之可惜。”

宋郁之
宋郁之

“吃上一块,我也好回去同她交代。”

柳怀今抬眸看他一瞬,指尖纤细修长,轻轻拈起一块。糕点尚有余温,显然一直被贴身收好。

入口甜腻浓郁,味道实在过甜,可她心里清楚,这是戚凌波最偏爱的口味。那小姑娘自幼嗜甜,坏了几颗牙齿依旧不长记性,下山归来常常腮颊酸痛,转头见了甜食依旧忍不住伸手。

柳怀今

“凌波人在何处。”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山下市集,看中一对耳饰,非要旁人陪同挑选。”

柳怀今

“又是缠着谁。”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五师弟。”

宋郁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宋郁之
宋郁之

“明明躲得飞快,还是没能躲开。”

柳怀今静默颔首,眼底微漾暖意。樊兴家性子温和软糯,是同辈里最好说话的一个,也总被戚凌波随意差遣。每次苦着脸求饶,下次依旧逃不过,正是一物降一物。

宋郁之
宋郁之

“二师兄放心不下,已经跟下山了。”

宋郁之
宋郁之

“怕她莽撞,在山下招惹是非。”

戴风驰暗藏的心意,整个青阙宗心知肚明,唯独当局者戚凌波浑然不觉。

柳怀今

“听闻明日新弟子拜师。”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嗯,其中一位,是蔡师叔的侄女。”

柳怀今微微侧头看向他,下意识轻声反问。

柳怀今

“蔡师叔之女?”

柳怀今

她心里下意识将蔡昭与故人蔡平殊绑定,一念之差脱口而出,并非听错,是深埋的潜意识联想。

宋郁之
宋郁之

“蔡师叔兄长之女,名唤蔡昭。”

蔡平殊。

这个名字在宗门极少被人提起,无关忌讳,只是见过之人寥寥。柳怀今入门很早,尚且残留些许模糊印象,那位眉眼温柔的女子,常会俯身同年少的自己轻声说话。记忆细碎朦胧,分不清是亲身经历,还是日后听闻拼凑而成。

柳怀今

“为何特意同我说这些。”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理应让你知晓。”

宋郁之目光落向漫天晚霞,没有看她,语气轻柔。

宋郁之
宋郁之

“当年蔡师叔,待你极好。”

柳怀今默然无言。

落日彻底沉下山脊,天际霞光由橙红转为灰紫,山风愈发寒凉。荒草随风轻晃,簌簌声响,宛如有人在远处低声翻卷书页。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柳怀今

“你见过她了?”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午后见过一面,双亲亲自送上山。”

他眼底含着一抹极淡笑意,语气含蓄。

宋郁之
宋郁之

“小姑娘满心不愿。”

柳怀今

“不愿?”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是被家中逼着上山修行。”

柳怀今没有追问。她不懂宋郁之为何特意告知这些,是因蔡平殊,还是单纯闲谈,又或是毫无缘由,只是恰好想说与她听。

宋郁之缓缓起身,轻轻掸去衣袍沾染的草屑尘土。

宋郁之
宋郁之

“明日大典,你会到场?”

柳怀今

“师父传唤,自当前往。”

柳怀今
宋郁之
宋郁之

“那日你站前排。”

他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她,语气平淡如常。

宋郁之
宋郁之

“弟子望见你,便知日后该修行成何种风骨。”

话语随意淡然,仿佛随口闲谈。柳怀今抬眸凝望他,神色端方温润,谦和得体,一如平日处理宗门事务,无半分破绽。

可她心里清楚,这样珍重的话,他从不轻易出口。

柳怀今

“那你呢。”

柳怀今

宋郁之没有即刻作答。晚风掠过两人之间,拂动他腰间玉佩流苏轻轻晃动。他目光在她面容上短暂停留片刻,缓缓移开。

宋郁之
宋郁之

“你立于何处,我便立于何处。”

说完,他拾起油纸包,转身走向石阶。走出几步忽然驻足,不曾回头,轻声道。

宋郁之
宋郁之

“糕点你留下吧。明日见到凌波,便说我已然吃过。”

柳怀今坐在原地,不曾起身相送,静静望着他月白色背影消失在松林深处。

不知何时,一弯残月悄然爬上夜空,清冷皎洁,静静悬于松枝之上。

片刻后,她循着山路缓步下山。行至半山腰,远远望见戚凌波蹦蹦跳跳从山门走来,身后跟着神色无奈的戴风驰,末尾是垂头丧气的樊兴家。

少女手中摇晃崭新耳坠,笑着打趣身后少年,樊兴家慌忙躲闪,躲到戴风驰身后。戴风驰轻叹一声,一言不发。

柳怀今刻意避开小径,安静绕路返回自己院落。

屋内不曾点灯,月光顺着窗棂缝隙洒落,在地面映出浅浅银痕。她将长剑挂于床头剑架,桂花糕轻放在桌案,静静倚坐在窗边。

脑海反复回响宋郁之那句话语。

有些心意一旦萌生,便再也无法收敛。她无比清醒两人之间隔着界限。

现在这样,就够了。

再多一分,便是逾矩。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戚凌波清脆爽朗的声音响起。

戚凌波
戚凌波

“师姐!桂花糕你吃了没?郁之哥哥没偷偷丢掉吧?”

房门不等应答便被推开,少女探进半个身子,一眼望见桌案上油纸,糕点仅仅少了一块。

她故作痛心,假意捶打胸口。

戚凌波
戚凌波

“实在浪费!不爱吃就还给我,留给樊兴家吃也好!”

远处立刻传来少年哀嚎。

樊兴家
樊兴家

“戚师姐!别牵连我!”

戚凌波
戚凌波

“桂花糕而已,哪有什么不能吃的。”

樊兴家
樊兴家

“糕点没事,经过大师姐和三师兄之手,就不一定啦。”

戴风驰悄然站在院门外,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踏入屋内。

戚凌波哼了一声,随手将油纸塞到他手中。

戚凌波
戚凌波

“那你吃。”

戴风池
戴风池

“我……”

戚凌波
戚凌波

“你不是什么都愿意替我分担吗。”

短暂沉默后,戴风驰当真拿起一块,缓缓吃下。吃完后,戚凌波随手将余下糕点一并收走,转身离去。

少女心满意足走远,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窗边喊道。

戚凌波
戚凌波

“师姐!明日观礼你站哪里?我要挨着你!”

不等回应,便笑着消失在夜色里。

院落重归寂静。

柳怀今望着半开院门,听着脚步声渐渐消散,被山间松涛缓缓掩盖。

明日拜师大典,新弟子齐聚。过往旧事,尘封故人,似乎都要随着秋风慢慢浮现。

她和衣躺下,缓缓闭上双眼。

后山连绵松涛遥遥传来,声声起伏,宛如一曲绵长温柔,无人知晓词句的旧年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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