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也太敬业了，刚落地都不先好好歇口气。”他小声轻笑，“别人都在沉醉沿途夜景，你满脑子全是数据和舞蹈动作。”

“习惯了。”她侧过头，恰好与他的目光相撞。

车厢昏暗的光影里，他眼底清亮温润，梨涡浅浅藏着笑意，褪去了镜头前爱打趣、爱闹腾的少年模样，安安静静的，格外认真赤诚。

“那明天我陪你早起去老城城墙吧。”他随口提议，语气真诚，“大家可以晚点出发休整，我帮你拎包、记录数据，还能提前帮你占个视野绝佳的位置，免得游客扎堆，打扰你观测记录。”

“不必特意迁就我的行程。”姜月白轻声婉拒。

“不算迁就。”他语气轻柔真挚，“我本就想早起走走，逛逛杜城清晨的老城街巷。刚好顺路同行，一点都不麻烦。”

前排秦岚看似专注翻看路书，余光早已把两人的小动作、低声私语尽收眼底，悄悄跟身旁辛芷蕾递了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憋着笑意不肯戳破。

秦海璐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看似小憩，实则耳力通透，把后排那压低的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唇角不自觉弯起温柔的弧度。

思索片刻，她掏出手机，默默把群名从“北斗七行”改成了“星月同程”。

辛芷蕾手机一震，低头瞥见新群名，当即愣住：“海璐姐，你改群名了？”

“加了新人，老名字不合时宜了。”秦海璐拧好保温杯盖，语气淡定从容，“七星是原本的七个人，月亮是新来的月白。星月结伴同路，谁也不必围着谁转，并肩同行就好。”

辛芷蕾瞬间会意，在群里发了个“太有文化了”的表情包。秦岚发白板附和，赵昭仪乖乖跟队形，王安宇默默存了群名片截图。胡先煦最后一个冒泡，发了条消息。

【那我是什么？】

秦海璐秒回：【你是星星里话最多、最闹腾的那颗。】

姜月白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左边唇角的梨涡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她没有在群里发言，只在笔记本空白处轻轻写下一行字：「星月同程。他们给我的新定位。」

落笔合上笔记本，窗外杜布罗夫尼克的灯火一盏盏缓缓掠过眼底。她心底默然想着，这个群名真好。

不是“月入北斗”——月亮从不是依附北斗而存在，而是与众人并肩同行。并排走，不依附，不迁就。秦海璐果然通透，什么都看得明白。

年轻人藏在心底的温柔情愫，从来都藏在这些顺路、顺便、默默搭把手的细碎小事里，无声无息，却早已深入人心。

车子沿着海岸线平稳行驶，夜色温柔缱绻，海风绵长温柔。

一路红瓦灯火璀璨，近海波光粼粼。花少一行人，伴着杜布罗夫尼克的深夜晚风，缓缓驶向老城深处的民宿。

而车厢里那份悄然滋生、暗自缱绻的温柔，也跟着车轮碾过的轨迹，一同融进了这座海边古城的温柔夜色里，绵长不息。

入住的酒店很快就到。

一栋通体白色的小楼，临海而立，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幅没画完的油画。姜月白下车时多看了它好几眼——不是那种惊艳的看，是那种在心里默默比对的看，跟自己想象中的退休居所比对，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五。

她还记得自己跟陪了自己十几年的好友秦轻说过这个想法。

当时秦轻正在修复室拼一只南宋青瓷碗的碎片，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想想得了。就你这身体，退休了住海边，天天腿疼。”

“我可以不下水。只看看。”

“你忍不住。”秦轻把最后一块瓷片精准嵌进缺口，才抬起头看她，“上次你说只看看洱海，结果骑了十二公里自行车。上上次你说只看看长城，结果爬完了整个北段。你的‘只看看’跟别人的定义不一样。”

姜月白当时没反驳。因为秦轻说完那句话之后，第二天就给她寄了一箱暖宝宝和一双加厚护膝。收货地址是她巡演的下一站。秦轻连她巡演行程表都背得比她自己熟。

此刻她站在克罗地亚的白色小楼前，海风从亚得里亚海的方向吹来，右脚踝隐隐发酸。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秦轻。

“找到了。退休房样本。”

秦轻秒回：“离海太近。潮。腿疼别找我。”

姜月白看着那条消息，右脸颊的梨涡浅浅浮出来。秦轻又追了一条：“拍几张内部结构。我帮你看看有没有无障碍通道——万一以后坐轮椅呢。”

她没回。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