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兮推车前面的荒原很大,除了远处的废墟残骸,几乎什么都没有。
俩人聊了这半天,半个人影子都没看到。
“老板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两个!”
冷兮往它指的方向看,远处的废墟边缘,又有两个瘦小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摸索过来。他们裹着同样破烂的外套,猫着腰走走停停,一个人的手里还攥着根生锈的铁条防身,直直地盯着那个方向那个冒着白色蒸汽的推车看。
冷兮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蒸笼盖子提到半截,让里头那股白汽散得更远些,在灰蒙蒙的荒原上多飘那么几缕。
她可还有九个客人没着落呢。
来的两个人是一对兄妹。
说是兄妹,其实看着更像两根从同一块泥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一样瘦巴巴的,一样灰扑扑的,裹着如出一辙的破外套,袖子都长出一截,也不知道是捡了谁的衣服。大的那个看着十七八岁,手里攥着根生锈的铁条,走在前头,把小的那个挡在身后。
小的那个从他胳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看到推车的时候瞪圆了,看到推车上冒白烟的蒸笼时又瞪大了一圈,再看到桌上蹲着的那只银灰色小浣熊时,嘴巴张开,拽了拽前头那位的袖子。
“哥,有只小浣熊。”
前头那位没应声。他也看见了,看见了那只活的端端正正坐在桌上的小浣熊。小浣熊正用一双金灿灿的圆眼睛打量他们,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他还看见了推车旁那块牌子,白底黑字——“就餐环境内完全安全,请放心购买。”
他还看见了推车后面那个穿月白对襟衫的姑娘。她正歪在折叠椅上,手里托着一个刚拆了包装袋的花卷面团,抬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像在看两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买馒头吗?”
声音不急不缓,甚至还带了点……困意?
哥哥还没说话,妹妹又从胳膊后面探出来一点:“贵吗?”
“一个晶核两个馒头。”冷兮指了指推车上的价目牌,“花卷一个晶核一个,还没蒸,等会儿才有。”
妹妹“哦”了一声,缩回去,又探出来:“那花卷是什么?”
“花卷就是——”冷兮想了想,“馒头卷成花,撒了葱和盐。”
在末世,调味料是非常紧俏的,这人居然能用来做花卷吗?哥哥震惊了两秒。
妹妹又“哦”了一声,这次缩回去没再探头了。哥哥回头跟妹妹低声说了几句话,从腰间摸出两颗晶核攥在手心,迈过那道金色光线。
一过线,他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常年待在废土城的人对空气的感受是刻在骨头里的。
废土城外的空气又干又涩,风一刮满脸沙尘,呼吸久了嗓子像糊了一层砂纸。但这条线里头,空气是干净的,湿润口连肺都觉得舒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路的节奏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把两颗晶核搁在推车上,一颗是灰白色的低级晶核,另一颗小一些,淡灰色里带了点绿,是颗低级植物晶核。
“……一颗晶核买两个馒头,这颗买一个花卷。植物晶核能用吗?”
冷兮拿起两颗晶核对了一眼,丢进钱箱。钱箱发出两声清清脆脆的“叮叮”,她用油纸托了两个馒头递过去:“花卷得蒸,等几分钟。”
“行,行。”哥哥接过馒头,先转身递给妹妹一个。
真的买到的时候哥哥甚至都觉得这世界玄幻了,他们是不是已经到达天堂了,可以用一级晶核换到这么珍贵的食物,甚至植物晶核也能用。
妹妹接过去的时候,两只手捧着,低头用鼻子凑近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对她哥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传过来。但她那个表情不需要翻译,嘴角往上翘,眼尾往下弯,整张脏兮兮的小脸上只剩下一双发亮的眼睛。
两个人走到折叠桌边坐下。哥哥把馒头掰成两半,热气立刻从里面涌出来。
他吹了几口,先咬了一小口。然后那一口之后就没停过,馒头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送,嚼得认真又细致,像是要把每一口的味道都记住。
妹妹干脆是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咬,每咬一口都要低头看看馒头里面,好像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冷兮从推车底下的食材存储格里取出一屉新的花卷胚。
存储格里一共十个格子,不锈钢材质,推拉式抽屉,拉开抽屉,冷气轻轻溢出来,里面整齐码着圆滚滚的面团,裹着一层很薄的细粉,每一只都已经裹好了葱油盐料,盘成了花朵形状,不需要她动一根手指。
这就是冷冻好的半成品,她只需要加热。
她把花卷胚一个个码进蒸笼上层,合上盖子。蒸笼底下的水已经咕嘟冒泡,热汽透过笼布往上涌。
饼饼从桌上跳下来,一溜小跑到她脚边,仰着头小声说:“老板,食材仓库里的东西都是不限量的,馒头也好花卷也好,只要解锁了,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冷兮低头看了它一眼。
饼饼眨眨眼睛:“之前没来得及说,系统给的设定太多了,我一条一条记着呢。你尽管放心用,别省着。”
冷兮收回目光,把手搭在蒸笼盖子上。意思是现在她拥有一种可以无限供应的大白馒头了。她把这个认知在心里翻了个面,觉得自己离“暴富”这个词稍微近了一步。
“还有无论是值钱的兽核丧尸核还是植物核心系统都收,系统不像这个世界把这些晶核分的三六九等,只要是一级的都能换。”
“那就意味着,现在这些人也是有消费能力的?”
“对的,系统一视同仁的哦,所以老板大人放手去赚吧!”
冷兮点点头,随后似乎在想着什么正看着蒸笼出神,桌边那位妹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正在仔仔细细地舔自己手指上沾的那点面皮屑。她舔完手指,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掉的一粒馒头碎,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来塞进嘴里。
葱的辛香和面粉的甜香缠在一起,比单纯的麦香多了一层攻击性,直往鼻子里钻。
妹妹在座位上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哥哥也跟着看,手里的馒头都忘了继续往嘴里送。
“你的花卷好了。”冷兮从笼里拣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底,放在推车上。
哥哥两只手一起捧住了油纸包的那个花卷。层层叠叠的面皮裹着葱花和细盐,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像一朵实心的白玉雕花。
他低头闻了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转身把花卷递给了妹妹。
“你吃。”
“哥你吃一口。”
“我不爱吃葱。”
“……哥你昨天还说你什么都爱吃。”
最后还是兄妹俩把那个花卷掰成了两半。小花卷其实不大,一人一半也就两口的事。
但两个人都不舍得大口咬,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葱花的咸香让他们吃得比刚才更慢,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更满足。
饼饼蹭到冷兮手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老板,他们好像挺开心的。”
冷兮低头看了看它。小浣熊仰着脑袋,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眼睛亮亮的。
她伸手在它头上揉了一把:“嗯,吃到好吃的东西是会感到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