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日,早上七点。
丁程鑫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的疼,而是钝的、弥漫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碾压过的疼。他的腰像是被人卸下来又重新装上去的,每一个椎骨都在发出抗议的咯吱声;他的大腿内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像是跑完了一个全程马拉松;他的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嘴唇合拢的时候会碰到,微微的刺痛像一根针在扎。
第二个感觉是热。他整个人被包裹在一个恒温的、暖洋洋的热源里,那个热源从他的身后环抱着他,手臂箍在他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后颈上,一下一下的,像海浪拍打着沙滩,节奏缓慢而恒定。
马嘉祺还在睡。
丁程鑫没有动。他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马嘉祺的怀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晨光是淡金色的,落在浅色的床单上,像一条细细的、流动的河。
他想起昨晚的事。不是全部,是碎片——马嘉祺的眼睛、马嘉祺的声音、马嘉祺的手指、马嘉祺的嘴唇、马嘉祺说的那句“你是我的”。每一个碎片都像一块被烧红的炭,落在他的记忆里,烫出一个一个焦黑的印记,不会消失,不会褪色,时间越久越清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锁骨。那里有几个牙印,皮肤微微凸起,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结痂的触感。他顺着锁骨往下摸,胸口、肋骨、腰侧,每一个被马嘉祺咬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痕迹,像一张触觉地图,用手指就能读出昨晚发生的一切。
马嘉祺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了一些。
“几点了?”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满足。
“七点。”
“才七点。”
“嗯。”
“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
马嘉祺把脸埋进他的后颈,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丁程鑫没有听清,但他感觉到了那两片嘴唇在他后颈上开合时产生的震动,像一只猫在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说什么?”丁程鑫问。
马嘉祺把脸从他后颈上抬起来,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说,你身上好香。”
“那是你的沐浴露。”
“我的沐浴露在你身上好香。”
丁程鑫的耳朵红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马嘉祺。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马嘉祺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他的眼睛还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也有一个结痂的小伤口——昨晚咬破的,和丁程鑫嘴唇上的那个位置一模一样。
两个人嘴唇上都有伤,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形状,像是被同一枚印章盖上去的。
“你的嘴唇,”丁程鑫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马嘉祺嘴唇上的痂,“疼吗?”
“不疼。”
“我疼。”
“那我帮你吹吹。”
马嘉祺凑过来,嘴唇对着丁程鑫嘴唇上的伤口,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气流很轻很凉,拂过那个结痂的位置,刺痛感被凉意冲淡了一些,丁程鑫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马嘉祺的嘴唇趁机覆了上来。
不是吻,是贴。两个人的嘴唇上都有伤口,结痂的皮肤贴在一起,粗粝的、干燥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个触感很奇怪——像是在亲一面剥落的墙皮,又像是在亲一朵快要凋谢的花,破败的、脆弱的、但依然美丽的。
“你亲我的时候,”丁程鑫的声音闷在两个人紧贴的嘴唇之间,“伤口会裂开。”
“裂开了再结痂,结痂了再裂开。”
“那不就永远好不了了?”
“嗯,永远好不了。你嘴唇上永远有一个我的印记。”
丁程鑫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马嘉祺笑着退开了一点距离,但手臂还箍在他腰上,没有松。
“你今天有行程吗?”马嘉祺问。
“下午有杂志拍摄。”
“上午呢?”
“没有。”
“那上午你躺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丁程鑫看着他,那双清冷的、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在晨光中慢慢地融化。不是冰化成水的那种融化,而是金属被加热到熔点的那种融化——外表看起来还是坚硬的、固体的、不可撼动的,但内部的结构已经在高温下改变了,变成了另一种形态,更柔软的、更流动的、可以被打造成任何形状的。
“马嘉祺。”
“嗯。”
“你昨晚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你是我的’那句。”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
丁程鑫的睫毛颤了一下。
“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
“再说。”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一遍比一遍轻,一遍比一遍低,说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声音低到像是一个人的呼吸声,只有嘴唇在动,只有气流在振动声带,只有丁程鑫能听到。
丁程鑫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够了,”他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再说下去我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马嘉祺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弯了一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