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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久久是风年

晚上十点,最后一场戏拍完了。

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艺人们陆续回到车上准备离开。丁程鑫没有上车,他站在停车场旁边,靠着护栏,看着远处海面上零星的渔火。

马嘉祺让他等他。

他等了。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马嘉祺从导演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走到丁程鑫面前,递了一杯过来。

“美式,不加糖,你喜欢的。”

丁程鑫接过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里,不烫,刚好是可以直接喝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杯盖上的标签,是二十分钟前下的单。

二十分钟前,就是他还在这里等的时候,马嘉祺在点咖啡。

“你什么时候点的?”他问。

“你去洗手间的时候,”马嘉祺说,“算了一下时间,等你回来的时候咖啡刚好凉到能喝的温度。”

丁程鑫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苦味在舌根化开,带着咖啡豆特有的酸感和香气。温度确实刚好,不烫嘴,不凉胃,像是什么都是刚刚好被计算过的。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丁程鑫放下咖啡杯,看着马嘉祺。

马嘉祺站在他对面,身后是大海和夜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像有人打翻了一整瓶碎钻。马嘉祺的脸在这些星光和停车场的灯光之间,显得不太真实,像一幅被仔细描摹过的画。

“丁程鑫,”马嘉祺说,“我今天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丁程鑫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想跟你坐一起,是认真的。说你好看,是认真的。问你用的是什么唇膏,也是认真的。说你的心跳很快,也是认真的。”

马嘉祺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半米。

“我今天所有的‘不小心’、‘刚好’、‘顺便’,没有一个是意外。我换车不是因为张哥需要换,是因为我想坐在你旁边。我擦你的眼泪不是因为你的眼泪需要擦,是因为我想碰你的脸。我问你唇膏的味道,不是因为我真的想知道你用了什么牌子,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你靠近我的时候,我每一秒都在注意你。”

丁程鑫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

他预想过这一刻的到来,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会这么直接。马嘉祺不是一个直接的人,他的行事风格永远是含蓄的、迂回的、留有余地的。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了。

不,这不是极限。

这是他选择让丁程鑫看到的那一面。

在更深的地方,还藏着更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你跟我说这些,”丁程鑫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努力控制住了,“是什么意思?”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夜色中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倒映着星光,和丁程鑫的脸。

“你觉得呢?”马嘉祺说。

又是这句话。

“你觉得呢?”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在追你”,甚至不是“我对你有意思”。而是“你觉得呢”——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丁程鑫手里,让丁程鑫自己去解读、去判断、去决定。

如果他不想面对,他可以说“我不觉得有什么”,把一切都当作队长的关心和朋友的玩笑。如果他愿意面对,他可以说“我觉得你在追我”,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到一个新的阶段。

马嘉祺给了他选择。

不,不是选择。

马嘉祺给了他一个“可以选择”的幻觉。

因为不管丁程鑫怎么回答,马嘉祺都知道,今天的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生了根。它们会在夜晚安静的时候发芽,在没有人的时候生长,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开出花来。

丁程鑫可以拒绝马嘉祺,但他无法忘记马嘉祺说过的这些话。

“我不知道。”丁程鑫说。

这是他的回答。

不是“我知道但我不想说”,不是“我觉得你在追我”,也不是“我觉得你想多了”。而是“我不知道”——最安全的回答,也是最诚实的回答。

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马嘉祺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不知道这些话是告白的前奏还是普通的聊天,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害怕,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后退。

他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心在跳,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马嘉祺一定听到了。

马嘉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丁程鑫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边。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丁程鑫的额头,像在触碰一样珍贵的东西。

“不知道也没关系,”马嘉祺说,“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

他收回手,拿起自己的咖啡,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看着站在原地的丁程鑫。

“咖啡喝完再上车,不急。我等你。”

丁程鑫站在海边,手里握着那杯温度刚好的美式,看着马嘉祺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灯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下单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一分。

他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晚上十点零三分。

二十分钟。

马嘉祺在二十分钟前就点好了这杯咖啡,算好了时间,让它在丁程鑫拿到手的时候刚好是能喝的温度。

这个人,连一杯咖啡的温度都要控制。

丁程鑫仰起头,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苦味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杯咖啡是甜的。

他捏扁了纸杯,投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准确命中。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向那辆亮着车灯、在夜色中安静等待着他的车。

车门拉开,马嘉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

丁程鑫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离了海边。

窗外的景色从大海变成了街道,从街道变成了高速路,从高速路变成了城市的高楼和灯火。丁程鑫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想马嘉祺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首被设成单曲循环的歌。

“你觉得呢?”

“不知道也没关系。”

“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

丁程鑫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想,马嘉祺这个人,真的很不要脸。

但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马嘉祺的不要脸,是他见过的最有耐心的不要脸。

不是那种急不可耐的、咄咄逼人的、让人想逃跑的追求,而是一种温水般的、渗透式的、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习惯的靠近。他不需要你立刻给他答案,他可以等,等一天、等一周、等一个月、等一年。

因为他不只是在等你的答案。

他在制造你的答案。

在你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之前,他已经让你喜欢上了他。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像一条流动的光河。丁程鑫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马嘉祺。

马嘉祺也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车窗的方向,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闪过,让他的五官看起来像是被雕刻出来的,棱角分明,冷峻而安静。

丁程鑫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但在移开的那一刻,他的手背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马嘉祺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嘉祺的手从自己腿上移到了两个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丁程鑫看着那只手,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把自己的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没有动。

但他也没有把手拿远。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灯继续一盏一盏地闪过,车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丁程鑫的手,在马嘉祺的手旁边,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五厘米。

比昨天近了五厘米。

马嘉祺闭着眼睛,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看不到。

他感觉到了丁程鑫的手在靠近。

不是碰到了,是靠近。

靠近了五厘米。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花了大概两分钟的时间,把自己的小指伸出去了一点。

只伸出去了一点点。

多到足以在下一个路灯照进来的时候,让丁程鑫看到他的小指离自己只有不到一厘米。

少到如果丁程鑫不想碰,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车子驶入隧道,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在黑暗里,马嘉祺感觉到自己的小指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极其短暂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碰了一下。

是丁程鑫的手指。

只碰了一下。

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翅膀扇动了一下就飞走了。

短到像是一场幻觉。

但马嘉祺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小指上,残留着丁程鑫指尖的温度。

隧道很长,车里的光线很暗,暗到什么都看不清。

但马嘉祺在黑暗中笑了。

他知道,今晚的这场狩猎,他赢了。

不是因为他抓到了猎物,而是因为猎物自己走进了他设下的圈套。

那五厘米的距离,是丁程鑫自己缩小的。

那一瞬间的触碰,是丁程鑫自己主动的。

马嘉祺只是在小指上伸出了一点点距离,连一厘米都不到,他给了丁程鑫足够的安全感,让他觉得自己有选择权,让他觉得自己是主动的那一个。

但实际上,从丁程鑫决定“再靠近五厘米”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按照马嘉祺写好的剧本走了。

马嘉祺的计划很简单。

让丁程鑫以为自己是猎人。

然后在丁程鑫以为自己“主动”靠近的时候,微笑收网。

车子驶出隧道,光线重新亮了起来。

马嘉祺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一眼丁程鑫。

丁程鑫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他的手已经收回了自己的腿上,但那只碰到过马嘉祺小指的手,被他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马嘉祺看着那只攥紧的拳头,在心里笑了。

丁程鑫,你已经在往我这边走了。

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

没关系。

我会等。

等你走完剩下的路。

等你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准备好了。

到时候,我不会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