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铁桥废旧车厢改造的安全屋内,死寂压过了城外的喧嚣。
四人默契屏息,刻意压住所有呼吸与动静。屋外游荡的尸群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嘶吼声渐渐远去,外面的躁动一点点消退,整片区域重新落入一片沉沉的寂静。
枫原万叶轻挪脚步,透过门缝朝外望去。街道空旷破败,只剩零星几只感染者漫无目的地蹒跚游荡,危机暂时远去。
短暂安宁落定,万叶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悠远,带着历经乱世的沧桑感慨。
曾经的我,如一片逐水飘零的枫叶,随风起落,自在浮沉,只在世间漾开浅浅涟漪。昔日随北斗船队远航四海,遍历山河万象,身上染的是海风、星光与旅途风霜。可如今,我们奔波于崩塌的城市与荒芜的丛林之间,日夜与厮杀、逃亡为伴。血浆、汗水、烟尘浸透衣衫,污浊的从来不止躯体,还有一颗被乱世反复打磨的心。

他的一番低语,像一缕轻风,吹开了众人尘封的回忆。车厢内氛围渐沉,每个人心底都泛起对过往的惦念。
宵宫垂眸轻叹,眼底满是牵挂与怅然。

一切来的太突然了,家乡小镇彻底沦陷,如今生死未卜。我好想念老爹,想念早柚、托马、绫华……不知道伙伴们,有没有找得到一个安稳容身之处……
荒泷一斗挠了挠头,收敛了平日张扬的气焰,语气难得低沉。

本大爷也想念街上那群小弟。从前日日街巷嬉闹,无拘无束,好不快活。都怪这该死的丧尸末日,把本大爷所有热闹、自在全都给毁了!也不知道兄弟们如今是死是活。
久岐忍微微垂眼,遮住眸中柔软的思念,声音轻淡却藏着遗憾。

我也惦念家人。爸爸、妈妈、姐姐……如今连听几句家人唠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车厢内的气氛愈发低迷,被离愁与怅然笼罩。
片刻后,宵宫率先抬眼,拂去心底沉郁,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主动为众人驱散低落。

大家别太过消沉。乱世虽苦,可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心怀希望,方能窥见微光。等世间重归安宁,我要邀请所有人共赴夏日祭,看一场漫天璀璨的烟花大会,把所有苦难都尽数释怀。
荒泷一斗瞬间被她的朝气感染,咧嘴大笑,一扫沉郁。

哈哈!说得好!到时候本大爷一定要好好蹭一顿,狠狠宰你一顿!
情绪彻底回暖,四人整理枪械、补足弹药,调整好作战状态,推开安全屋铁门,再度踏入荒芜险境。
路途之上,荒泷一斗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性,边走边念叨。

不过话说回来,这日子虽没从前逍遥自在,倒也清净。没人管束,更没有九条乌龟那家伙追着逮捕,也算痛快。
久岐忍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威慑。

哼,你大可得意。我与九条女士交情不浅,信不信我一通电话,就能让她即刻赶来抓你归案。
前路延伸向一条幽暗隧道,隧道旁的高地立着一块锈蚀的金属警示牌,字迹斑驳,透着刺骨的冰冷。

阿忍,牌子上写的啥?看着怪吓人的。
久岐忍上前细看,目光扫过冰冷的警示文字,神色骤然凝重。

警告——你已进入军方撤离前哨范围,区域内已授权致命武力。
短短一句话,让四人脸色微变,心底骤然生出彻骨寒意。

致命武力?什么意思?难不成军方连活人也会开枪?
枫原万叶神色沉静,迅速稳住军心,果断做出决断。
不必纠结疑虑,眼下唯有前行。我们借助废旧火车车厢登高绕行,尽快通过这片区域。

四人相互搀扶,踩着锈蚀的车厢钢架稳步前行。越过高地隧道,一片无边荒芜的玉米地赫然出现在眼前。
玉米地入口,第二块警示牌静静立在风中,字字冰冷,威慑逼人。

阿忍,这块牌子又写了什么?

上面的牌子标注的是——警告,全程保持头部外露,否则当场击毙。而下面的牌子写的是——禁止直冲军事人员,禁止无视军方指令,禁止做出任何突发、暴力动作。
荒泷一斗越听越错愕,满脸不解与愤懑。

什么意思!?我们是来寻求救援的幸存者,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枫原万叶冷静分析局势,沉声解释。
这是军方撤离前的管控条例。此地早已废弃,驻军尽数撤离,规则早已失效。穿过这片玉米地,我们便能抵达前方据点,寻觅救援踪迹。


行!本大爷这辈子,从没想过竟有主动找军队求助的一天。
久岐忍紧蹙眉头,死死盯着冰冷的警示牌,心底不安愈发浓烈,隐隐预感前路暗藏凶险。
四人翻过围栏,两两牵手,踏入密不透风的玉米地。枯黄高耸的玉米杆层层遮蔽视野,暗处不断传来感染者模糊的嘶吼,风声裹挟怪响,步步皆是未知危机。
穿过漫长荒芜的玉米地,一片废弃农场终于映入眼帘。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栋气派的白色别墅,不远处的谷仓早已被大火焚毁,只剩焦黑残破的框架。谷仓旁停着一辆破旧房车,车身斑驳,车门敞开,车内躺着一具早已腐烂的死尸,死寂阴森。
久岐忍快速排查房车与谷仓,遍地狼藉,无任何可用物资,车辆也彻底报废无法启动。确认周遭暂无即时威胁后,几人一同进入白色别墅休整。

这房子气派,妥妥的大户人家,可惜彻底荒废了。
宵宫抬头看向庭院古树,树干上嵌着数枚弩箭,痕迹陈旧。

树上插着不少弩箭,应该是前人留存的防御痕迹,这里曾经肯定发生过什么。

整座农场空无一人,但愿原先的住户,早已顺利逃离这片死地。
枫原万叶缓步走到客厅桌前,指尖抚过桌上散落的警徽、旧怀表,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台尚能通电的老式无线电上。他立刻调试频段,按下通话键。
喂,有人吗?这里有幸存者请求应答。

电流杂音过后,一道冰冷制式的军方声音骤然响起。
#军队 收到。这里是军方应急通讯,请报告现状。人数、感染接触情况、身体状态、是否出现感染征兆。
我方共计四名幸存者,全程与感染者交战,无人负伤、无人感染,身体一切正常。

#军队 确认安全。报告当前位置,我方即刻派遣小队接应。
我们身处郊外农场,场内有独栋白色别墅、一处焚毁谷仓。

#军队 坐标已匹配,确认是废弃前哨农场。幸存者原地坚守,切勿擅自移动,救援小队即刻抵达,做好自身防护!
通讯切断,荒泷一斗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狂喜涌上心头。

太好了!终于要得救了!干脆趁现在,把这片破农场一把烧干净!

谷仓早已烧成废墟,周遭皆是残垣断壁,请问老大你还想烧什么?
就在众人稍稍放松之际,宵宫骤然盯住农场空地深处,声音陡然发紧。

等等,那是什么?
四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怪异身影缓缓从玉米地边缘走出。
那是一只形态诡异的全新特殊感染者——身形枯瘦干瘪,腹部却异常臃肿鼓胀,皮囊之下不断有不明物体蠕动起伏,扭曲骇人。尚未靠近,一股极致腐败、令人作呕的恶臭已然扑面而来,席卷整座农场。

哇!好臭!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气味也太刺鼻了!
荒泷一斗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抬枪便射,果断利落。

恶心死人了,这个臭怪物,去死!
枪响落地,怪异的血农夫应声倒地。

这玩意怕不是从化粪池里钻出来的!比本大爷闻过的所有味道都恶心百倍!
久岐忍微微侧目,语气带着疑惑。

奇怪……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

你天天有什么事戴着破口罩闷着,能闻到就有鬼了!
话音未落,诡异的变故骤然发生。倒地的血农夫臃肿腹部剧烈起伏、疯狂蠕动,下一瞬,皮囊轰然炸裂。 腥臭血浆、破碎脏器漫天飞溅,密密麻麻的老鼠从它腹腔与口腔中疯狂窜出,四散逃窜,场面极度骇人。
宵宫与久岐忍猝不及防,被这惊悚恶心的一幕冲击得生理性不适,当即俯身干呕。

呃啊——!

呃……
荒泷一斗也看得头皮发麻,面露不适。

我的天……这也太瘆人了,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场面了……
枫原万叶迅速回神,压下不适感,厉声提醒众人。
别分心!尸潮被异动吸引过来了!全员备战!

密密麻麻的感染者从四面八方涌入农场,新一轮厮杀骤然打响。
这片农场曾饱受尸潮侵袭,谷仓焚毁、家园破败,曾有一名警察在此救下仓皇逃生的农场主人。而此刻,死寂的废墟再度被战火与嘶吼吞没,动荡不休。

哈哈哈!本大爷要把你们轰成渣!
二楼别墅阵地,荒泷一斗掏出土制炸弹,准备大范围清场。可就在他抬手投掷的瞬间,一只Hunter骤然从楼顶阴影窜出,精准扑在他身上,将他死死按倒。

啊!滚呐!把它弄走!快把它弄走!
炸弹脱手未落,滴答的倒计时声清晰刺耳,瞬间吸引大批量感染者蜂拥冲上二楼。
下一秒,轰然巨响炸开。炸弹在二楼半空引爆,墙体直接被炸穿,裂开一个巨大洞口,碎石木屑漫天纷飞。

老大!稳住!差点就误伤全队!

快快快!快点救本大爷呀!
众人火速清剿近身感染者,帮荒泷一斗脱困。脱困后的一斗满心焦躁,忍不住连声抱怨。

救援到底来不来!再拖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宵宫快步冲到窗边,朝外眺望,眼底瞬间亮起希望。

来了!是军方装甲车!就在路口!我们在这里!
装甲车轰鸣声越来越近,军人的喊话穿透喧嚣传来。
#军队 幸存者迅速上车!即刻撤离!

全员撤退,立刻上车!
三人刚准备从二楼破洞跃下,宵宫骤然发现身旁少了一道身影。

等等!万叶君呢?
众人转头望去,楼梯口处,枫原万叶独自留守断后,孤身阻拦源源不断涌入的尸群,为众人争取撤离时间。

一斗、阿忍,你们守住洞口!我去找万叶!

务必小心!快去快回!
宵宫提枪快步冲至楼梯口,朝着奋力厮杀的万叶高声呼喊。

万叶!救援车到了!快走啊!
枫原万叶斩杀最后一只近身感染者,应声回应。
收到!即刻撤离!

两人迅速折返二楼,正要借着墙体破洞突围撤离,一道沉重咆哮骤然响彻整座农场。
巨型身影撞碎围栏,硬生生闯入别墅范围——Tank,杀了进来。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震颤,巨石被随手抓起,局势瞬间危急到极致,撤离窗口越来越小。

快跑啊!快!
燃烧瓶!

万叶抬手甩出燃烧瓶,烈焰瞬间席卷Tank周身,可这只巨型感染者悍不畏火,冲锋速度丝毫未减,步步紧逼。

不好,这下怎么办?
危急关头,久岐忍当机立断,拧开随身携带的煤气罐阀门,奋力将罐体朝着Tank投掷而出。

去死吧!
明火引燃煤气,剧烈的爆炸狠狠砸在Tank身上,庞大的身躯骤然踉跄僵直,出现短暂僵直破绽。
就是现在!全员开火!

四人抓住唯一生机,所有火力尽数倾泻而出,枪械子弹、近战攻击轮番落下,终于将强悍的Tank彻底斩杀。
全速突围!冲向装甲车!

四人纵身跃下二楼破洞,落地后不顾一切狂奔,堪堪避开再度围拢的尸潮,朝着生路疾驰。三人率先冲至装甲车旁,就在即将登车的瞬间,身后的荒泷一斗再度大意,转头对着身后追来的尸潮肆意嘲讽。

老大!别磨蹭!立刻上车!再晚一步就要被抛下了!

哈哈哈!不急!看本大爷给他们留下最好的中指!
就是这片刻松懈。暗处一条粘稠长舌骤然飞射,Smoker偷袭得手,长舌死死缠住一斗脚踝,猛地将他往尸潮深处拖拽。

坏了!坏了!救命!

老大!
荒泷一斗瞬间脸色煞白,惊慌失措。

阿忍,你们千万别松手啊!

让你赶紧上车……你不听!这下可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本大爷就是想装一下!没想到玩脱了啊!快弄死它啊!
快!合力把他拽上来!


大家都坚持住!看我的!
宵宫反应极快,抬枪精准锁定Smoker要害,连续点射,瞬间击穿感染者头颅。

快!赶紧上来!
长舌松弛脱落,荒泷一斗得以挣脱险境,连滚带爬冲上装甲车。
众人尽数登车,装甲车迅速启动驶离。身后的整片废弃农场,在残留的明火与蔓延的战火中,彻底熊熊燃烧,尽数化为焦土。脱离险境,宵宫难掩欣喜,眉眼皆是释然。

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很快就能抵达安全区了!再也不用终日厮杀、担惊受怕,说不定还能重新见到亲人和伙伴们!
然而,身旁的枫原万叶并未流露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他静静望着窗外燃烧的农场,神色沉静淡漠,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凝与疑虑,满心皆是未知的揣测。宵宫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询问。

万叶君,你怎么不开心?我们已经安全了,一切都要变好了。
看着少女满眼纯粹的憧憬,枫原万叶不忍打碎这份希望,只能轻声附和,顺着她的期许低语。
是啊,往后……不必再提防隐匿偷袭的兜帽男子,不必畏惧诡谲难缠的烟鬼,更不用直面足以掀翻车辆的巨型怪物。

一旁的荒泷一斗却泼来冷水,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质疑。

别高兴的太早了!谁能保证所谓的安全区真的安稳?依我看,未必如此。
宵宫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蹙眉追问。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明明得到了军方的救援,军人的职责本就是保护平民,之前万叶也说过可以尝试信任军方。
见宵宫依旧满心天真期许,荒泷一斗索性将心中顾虑全盘道出。

本大爷不是故意泼你们冷水,只是一路走来,我们的遭遇,直升机,坠毁了;运输机,夜坠毁了;就连途经的游船,也将我们无情驱赶、自生自灭。谁能保证,这次会不会重蹈覆辙?说不定等待我们的,依旧是驱逐、背弃,总之肯定没有好下场。
一番话,瞬间浇灭了宵宫心中所有的欣喜与期待,刚刚升起的希望彻底落空,她终于开始对所谓的安全区心生疑虑、惴惴不安。
全程沉默旁听的久岐忍,始终神色凝重。她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攥紧掌心,心底压抑已久的不安愈发浓烈,沉沉开口。

看来……我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这场农场突围,看似意外顺利,全员无恙成功撤离。
可四人无人知晓,此刻逃离尸潮绝境的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比所有丧尸、所有特感,都要恐怖百倍的未知黑暗。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悄然降临。
生还者已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