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方晒得人后颈发烫,冲压车间的风扇转得嗡嗡响,林晚弯腰把刚压好的塑料壳往周转箱里摞,袖口滑到胳膊肘,露出腕上那道浅淡的旧疤。
旁边的张姐拿胳膊肘碰了碰她,手里的搪瓷缸子晃得茶叶渣子转圈圈。

哎小林,听说没?咱们厂今天要来新厂长,据说是总部那边派下来的,年纪轻轻的,可比之前那个脑满肠肥的王厂强多了。
林晚哦了一声,指尖蹭到塑料壳的毛边,刺得有点痒。她三个月前刚到这儿,攒的钱刚够在外面租个小单间,再过俩月就能把乡下的弟弟接过来念书,别的事她根本不想掺和。
张姐你快别聊了,今早刚下的产量,到点完不成又要扣绩效。

她话音刚落,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吵吵嚷嚷的车间瞬间静了一半,连机器的轰鸣声好像都小了些。
林晚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男人穿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搭着件黑色夹克,身边跟着几个穿制服的厂领导,正顺着生产线往这边走。他个子高,站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侧脸的轮廓冷硬,鼻梁上架着个细框眼镜,可林晚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沈砚。
她消失了五年的初恋,哦不对,是她领了证没办酒的前夫。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往货架后面躲。她当年拼了命从那个小地方跑出来,改了名字换了装束,就是想跟过去的一切一刀两断,怎么会在这儿碰上他?
她背对着过道往货架后面缩,手忙脚乱地想把堆在边上的箱子挪过来挡着,后腰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塑料壳哗啦掉了一地。

哎你躲什么啊?新厂长过来了,快站直了,别被抓着扣工资!
林晚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针似的,扎得她后颈发疼。
旁边的厂领导赔着笑的声音传过来。

沈厂,这条是咱们的冲压生产线,上个月刚提的产能,工人都是熟手,效率特别高。
沈砚没应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两步远的地方。
林晚咬着牙,低着头蹲下去捡地上的塑料壳,指尖都在抖。她就盼着他没认出来,盼着他赶紧走,反正她现在留着齐耳短发,穿的是灰扑扑的厂服,脸上连个雪花膏都没擦,跟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姑娘早就不一样了。
她捡了半箱,刚要站起来,手腕突然被人扣住了。
男人的掌心滚烫,力气大得像铁箍,捏得她腕骨发疼。林晚猛地抬头,撞进沈砚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的眼睛里,他眼底翻着她熟悉的沉郁,眼尾红了一点,指腹下意识地蹭过她腕上那道旧疤。
周围瞬间静得可怕,张姐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林晚心脏狂跳,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硬着头皮装糊涂。
厂长,您认错人了,我还要干活呢,麻烦您松手。

她声音压得低,刻意带了点本地的口音,跟当年那口清脆的普通话半分都不像。
沈砚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里没半分温度,扣着她手腕的力气又重了些,把人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

认错人?
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尾音里裹着五年的寒意,扫得林晚耳尖发麻。

林晚,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
林晚的脸瞬间白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鼻尖发酸。她咬着牙还要装,刚要开口喊人,沈砚忽然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工人,侧头跟旁边僵住的李副厂吩咐了一句,声音没带半分情绪。

这个工人我带走,产量扣我的。
不等李副厂反应,他拽着林晚的手腕就往车间外面走,林晚被他拉得踉跄了两步,挣扎得更厉害。
你放开我!沈砚你疯了!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沈砚脚步没停,径直把人拉到车间拐角的杂物间,推门把人按在门上,后背撞得门板咚的一声响。他抬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得发哑。

没关系?
他指尖抚上她的唇,力道重得把她的唇瓣压得发白,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吓人。

当年你拿了户口本跟我领了证,转头就卷着我所有的钱跑了,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林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刚要张口解释,杂物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张姐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传进来。

小林?李副厂让我问你,晚上厂部的接风宴,沈厂说要带你一起去,你看你什么时候……
林晚僵在原地,沈砚却笑了,他低头凑到她耳边,热气扫过她的耳廓,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欠我的五年,你准备怎么还?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扣住她的手指,跟当年每次牵着她的时候一样,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她挣不开。
林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后背的冷汗把厂服都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