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汉·未央宫·椒房殿·晨
李梦瑶是在晨起时发现的。她刚坐起身,一阵轻微的恶心涌上来,又压了下去。她坐在床边,伸手搭上自己的脉搏——她不会把脉,但那种感觉她认得。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太医来确认。
“春华,”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去请张太医来。别声张。”
张太医来得很快。手指搭上脉搏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一跳,又沉下去,像是确认了什么。“娘娘,恭喜。一个月了。”他没有多说,也没有笑,只是收了手,轻声补了一句:“胎像平稳,前三个月多歇息,别太劳碌。”
李梦瑶点了点头。送走张太医之后,她没有立刻告诉刘彻,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让春华把消息瞒了下来。她坐在窗前,手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心里慢慢算着日子。念归还不到两岁,念安也才刚学会跑,肚子里又多了一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没有说“又是”或是“还来”,只是在心里慢慢地把那一个月的时间轻轻拢了一下,像是把一粒刚落下的种子拢进掌心。
她想了想,叫住准备退出去的春华:“去东宫,把太子妃请过来一趟。就说……我这里有些新书,想让她先挑几卷。”
二、东宫·偏殿
萧念卿来得很快。她以为皇后娘娘真的只是让她去挑书,直到她走进椒房殿偏殿、看到李梦瑶一个人坐在窗前,桌上放着一卷翻开的书页,旁边没有其他人。
“娘娘找我?”
李梦瑶抬头看着她。“把门关上。”
萧念卿关上门,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李梦瑶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移到她放在膝上的手上,停了一下。“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累?”
萧念卿愣了一下。“还好。”
“胃口呢?”
“还行。”
“月事呢?”
殿中安静了一瞬。萧念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娘娘……”
“你让太医看过了吗?”
“……没有。臣妾以为是入冬后受了寒,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李梦瑶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说“恭喜”,只是说了一句:“让张太医给你也看看。”
三、东宫·午后
张太医从椒房殿出来,没有立刻回太医院,先去了东宫。萧念卿已经回到自己的寝殿了,坐在窗边等他。她搭上脉,收回手,行了一礼:“恭喜太子妃,半个月了。胎像也平稳,只是日子尚浅,前三个月要格外当心。”
萧念卿的手放在膝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知道了。辛苦了。”
张太医走后,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手覆在小腹上。那里的温度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生长了。她的指尖在衣料外面停了一小会儿,没有按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傍晚,刘据从宣室殿回来,走进书房时看到她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卷书,但显然没有在看。他走过去:“今天怎么了?张太医来过了?”
“殿下怎么知道?”
“他出东宫的时候,萧衍看到了。萧衍来跟我说了一声。”
萧念卿没有立刻回答。她从窗边站起来,面对着他,手依然放在小腹上。“半个月了。”她说了这一句。
刘据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说出“恭喜”或“好”或“朕要当父亲了”这样的话。他先朝她走了两步,伸出手,覆在她放在小腹上的手背上。“那你要多歇息。”
她没有说“知道了”或“嗯”,她只是让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站了一会儿。
四、宣室殿·夜
刘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李梦瑶没有派人去传话,她自己去了宣室殿。萧衍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娘娘,陛下还在批折子。”
“我知道。”
她走进去,刘彻抬起头。她走到案前,没有站定,也没有行礼。“陛下,”她开口说,“我今天叫了张太医。”
刘彻放下笔。“怎么了?”
“一个月了。”
刘彻看着她。她站在案前,烛火映在她脸上,他看了她片刻,把案上那本他正在翻的折子合上了,放在一旁。“那你要多歇息。”他说了和刘据一样的话。
李梦瑶看着他:“你这句话,和据儿一模一样。”
“他也会说一样的话。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看着她,“这是第四次了。朕以为不会再有。”
“臣妾也以为。但它来了。”
刘彻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他没有抱她,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今晚早点睡。”
五、椒房殿·夜
消息传到东宫偏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丫鬟把话带进来:“良娣,皇后娘娘那边……又有了。太子妃那边也请了太医,也是喜脉。”史良娣正在叠衣裳,动作没有停。“知道了。”
她把叠好的衣裳放进箱笼里,盖好,又拿起下一件。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件都叠得很整齐。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太子妃那边,有人去送过东西了吗?”“还没有。”
“明早把我之前晒的那包干枣送过去。告诉她,安胎用的。”
丫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史良娣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关上箱笼。她坐在床边,院子里很安静,她一个人坐了一会儿,然后吹灭了灯。
六、天幕之下
天幕将这一切呈现在了另一个时空的观众面前。含元殿前,李隆基靠在御座上,看着天幕上李梦瑶和萧念卿先后得知喜讯的画面。他数了一遍。“两个好消息,同一天。一个一个月,一个半个月。朕的孙女和曾孙媳妇都有了身孕。”
杨贵妃轻声说:“像是约好了。”
“不是约好了,”李隆基看着天幕,“是日子到了,该来的都来了。”
李世民也看着天幕,目光在萧念卿覆在小腹上的手那里停了一下。“这一胎,会是个男孩。”
没有解释理由。他只是在那个画面上停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
七、尾
夜深了。刘据走进萧念卿的寝殿时,她已经躺下了,灯还没有灭。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念卿,朕想了很久,想到一件事,想先同你定下来。”
“什么事?”
“如果是个女儿,叫什么?”他看着她,“朕想替她先取好名字。”
萧念卿看着他,停了一下。“殿下还没问过臣妾,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不问也没关系。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朕都会把朕的名字写进她的名字里,等她识字那天,翻到‘据’字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个父亲替她留了很久的印记。”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泛着清浅的银白。萧念卿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握住了他放在床沿的手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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