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无人知晓的坠落
一、天幕降世,古今同观
天幕降下的那一刻,整座长安城都屏住了呼吸。
那面横亘天际的光幕比城墙还高,将整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金色的字迹如流水般铺展开来,庄严肃穆,仿佛苍天亲笔。
「天幕开启·时空交汇」
「大唐十二帝·十二后·历代名臣·同观」
「汉文帝·汉景帝·汉宣帝·三帝及后·同观」
含元殿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唐玄宗李隆基携杨贵妃立于最前,身后是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等历代帝后的虚影——天幕以无上神通,将大唐已故帝王与皇后短暂召回阳间,与玄宗一同观此异象。
而在天幕的另一侧,三道同样由金光凝聚的身影赫然在列。
汉文帝刘恒与窦皇后,汉景帝刘启与王皇后,汉宣帝刘询与许皇后。他们的身后,还隐约站着各自朝堂的重臣——周亚夫、张释之、萧望之、赵充国……一个个名垂青史的身影,此刻都仰头望着天幕,神色或惊或疑。
天幕上金光闪烁,浮现出一行注解:
「汉武帝刘彻为当事人,其时空内无法看见天幕。」
「唐·李梦瑶为当事人,其时空内亦无法看见天幕。」
「唯天幕前众帝王后妃臣工,可观此天命轨迹。」
二、巫蛊之祸,太子出逃
「汉武帝征和二年·巫蛊之祸」
「太子刘据被江充构陷,举兵诛杀江充,兵败出逃。」
天幕上金光大盛,一行血淋淋的大字浮现,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汉景帝刘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汉文帝刘恒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窦皇后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无声地叹息。
汉宣帝刘询更是霍然起身,双目赤红——那是他的祖父刘彻的太子,那是他的亲曾祖父刘据!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展开:夜色中,长安城火光冲天。太子刘据带着妻儿亲信,从覆盎门仓皇而出,身后是丞相刘屈氂率领的追兵,火把如龙,喊杀震天。刘据面色惨白,怀中抱着年幼的孙子刘病已,策马狂奔,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画面一转。
天幕上出现了另一行字:
「时空裂隙意外开启。」
「唐·李梦瑶,被卷入裂隙。」
「李梦瑶:李隆基之孙女,太子李亨之女,李俶之亲妹。年十八,貌若天仙,身怀灵泉空间。灵泉水可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大唐这边,李隆基面色铁青。
他的儿子李亨什么时候成太子了?他的儿子李亨什么时候谋反了?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孙女,他的亲孙女,被天幕宣告将要落入一个前朝帝王的怀里。
“荒唐至极!”李隆基咬着牙挤出四个字。
三、未央宫前,天外飞仙
大汉·长安·未央宫
征和二年的这个夜晚,刘彻彻夜未眠。
白日里,他刚刚收到了丞相刘屈氂的急报——太子刘据举兵了。他的儿子,他亲手培养了几十年的太子,竟然在长安城中起兵诛杀江充。
刘彻把自己关在宣室殿中,砸碎了案上所有的竹简和酒器。他愤怒、痛苦、不可置信,可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夜深了,刘彻猛地推开殿门,大步走出,站在未央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仰头望天。
夜空清明,星河璀璨,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他却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气来。
“陛下。”身后传来侍卫的声音,“夜深露重,请陛下回殿。”
刘彻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退下。”
夜风吹起刘彻的玄黑帝王袍服。他今年四十九岁,鬓边已有白发,面容因长年操劳而刻上了深深的纹路。他的眉眼依旧凌厉,气度依旧威严,可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疲惫与苍凉。
太子出逃了。
他亲手养大的儿子,宁可起兵造反,也不愿意来他面前解释一句。
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怎么了?
刘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
然后他瞳孔骤缩。
夜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条口子。裂痕中光芒大盛,刺目得让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一个人影从裂痕中坠落下来。
刘彻的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脚下已经本能地向前迈出数步,双臂猛地伸出。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身躯重重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冲击力不小,刘彻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怀中的人牢牢箍住。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幽香。
是一个女子。
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的、美得不像话的女子。
四、落入怀中
李梦瑶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长安城的那个混乱夜晚——父亲李亨面色惨白地对她说“走”,哥哥李俶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跑,然后一道诡异的光撕裂了天地,她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整个人被拖入了虚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天旋地转,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失重感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她撞上了一个怀抱。
一双手臂,铁钳一般,从背后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身和肩膀。那怀抱宽得不可思议,硬得像一面墙,却又带着某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温度。
李梦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脸埋在那人的胸口,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还有一股久经沙场的、铁锈般的味道。
“你……”
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带着几分惊疑的嗓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李梦瑶缓缓抬起头。
她愣住了。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眉眼凌厉如刀,鼻梁高挺如山,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刚硬。他的鬓边有几缕白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可这丝毫不减损他的气度,反而为他增添了一种经年沉淀的威严。
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狼狈的、散发的、衣裙凌乱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警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灼热的探究。
可在那之下,她还看到了一丝别的什么。
苍凉。
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苍凉。
这个人刚刚经历过巨大的痛苦。李梦瑶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你是谁?”刘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从何处来?”
李梦瑶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蚋:“我……我叫李梦瑶。我从长安来……我父亲他……他出逃了,然后有一道光,我就……”
长安?刘彻眉头一紧。长安不就是脚下?
“你说你从长安来?”刘彻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你现在也在长安。你从长安何处来?”
李梦瑶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这里不是我家。”
刘彻仔细打量着怀中女子的衣装——宽袖襦裙,鹅黄色,料子是他从未见过的轻薄柔滑,上面绣着极其精美的花纹。这不是大汉的服饰。
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脑海。
难道真的是天外之人?
可刘彻是务实的人,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不管她是谁,从天而降是事实,来历不明是事实——可她此刻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竟然不想松手。
这太荒唐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手。李梦瑶的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刘彻又本能地扶了她一把,手掌稳稳地扣在她的腰侧。
两个人再次四目相对。
夜风拂过,吹起李梦瑶散落的长发,几缕青丝拂过刘彻的手背,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挠过心尖。
刘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丞相急报——太子刘据已经——”
“够了。”刘彻冷冷打断,声音冰寒彻骨,“退下。”
侍卫战战兢兢地退下。
刘彻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帝王对外来者的审视,有一个中年男人对绝色女子的惊艳,还有一个被命运狠狠击垮过的灵魂,对某种突如其来的、不确定的东西的……渴望。
“你,”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跟朕进来。”
李梦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未央宫。
五、天幕之下,看客百态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刘彻与李梦瑶并肩走入未央宫的那个瞬间。
含元殿前,唐太宗李世民微微挑眉:“这个汉武帝,倒是干脆利落。朕的曾曾孙女落到他怀里,他也不多问几句,直接带进宫里去了。”
唐高宗李治轻轻摇头:“父皇,汉武帝此时正值巫蛊之祸,太子出逃,他哪有心思细问来历?”
武则天冷冷道:“男人什么时候都有心思。你没看他看那丫头的眼神?”
李隆基脸色黑如锅底。
杨贵妃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而在天幕的另一侧,汉文帝刘恒叹息一声:“彻儿这孩子,朕虽未见过,却也知道他雄才大略。只是巫蛊之祸……刘据那孩子,朕的曾孙,竟落得如此下场。”
窦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天意难测,陛下莫要太过忧心。天幕既将这位唐公主送到彻儿身边,必有深意。”
汉景帝刘启则死死盯着天幕上刘彻的脸,目光复杂至极:“四十九岁了,鬓边都白了……朕的儿子,朕竟然是在天幕上第一次见到他四十九岁的样子。”
汉宣帝刘询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的眼眶是红的。
他看到了自己的曾祖父刘据——那个在巫蛊之祸中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太子。
“皇祖父……”刘询低声喃喃,“天幕说那女子有灵泉,可延年益寿,返老还童。您若能得到她……”
许皇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慎言。
刘询闭上了嘴,可他的眼睛里,亮着一团火。
六、未央宫中,二人相对
未央宫中,烛火摇曳。
刘彻坐在御案之后,面前站着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子。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衣袖,一双桃花眼四处打量,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幼鹿。
“坐。”刘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旁边的席位上。
李梦瑶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从头说。”刘彻端起案上的酒盏,抿了一口,“你是谁,从何处来,为何从天而降。”
李梦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叫李梦瑶,今年十八岁。我祖父是皇帝,我父亲是太子。今夜我父亲兵败出逃,我跟着哥哥跑,然后一道光出现,我就……我就掉到这里来了。”
刘彻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子兵败出逃?
他今天刚经历了一场太子兵败出逃。
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说她父亲也是太子,也兵败出逃了?
“你父亲叫什么?”刘彻沉声问道。
“李亨。”
刘彻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说你祖父是皇帝,”刘彻的目光如刀,“哪个皇帝?”
李梦瑶眨了眨眼:“大唐的皇帝啊。我皇祖父是唐玄宗李隆基。”
刘彻的手一顿。
唐玄宗?
李隆基?
他没听说过。
刘彻对历史不是没有研究,可他所知的朝代,是秦、汉、周……没有什么大唐。更没有什么唐玄宗。
“大唐?”刘彻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在戏弄朕?”
李梦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皇祖父真的是皇帝,我父亲真的是太子,我哥哥叫李俶,我真的叫李梦瑶——”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彻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眼泪不像是装的。那双桃花眼里的惊慌和无措,也不像是装的。
可她说的话,实在太过荒谬。
“你说的大唐,”刘彻沉吟片刻,“在何处?朕从未听说过这个国号。”
李梦瑶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她面前这个人,不知道大唐。不知道唐玄宗。不知道李隆基。
这意味着什么?
“你……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谁?”
刘彻挺直了腰背,帝王的气场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朕乃大汉天子,汉武帝,刘彻。”
李梦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刘彻。
汉武帝。
她听过这个名字。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她是大唐的公主,从小读史书,汉书她读过,汉武帝她当然知道。
可那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人啊?
汉武帝是汉朝的皇帝,汉朝在大唐之前,中间隔了好几百年——
她穿越了?
她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大汉?
还掉进了汉武帝的怀里?
李梦瑶的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七、灵泉空间
刘彻看着她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忍。
他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战栗——朝臣、妃嫔、敌国使者——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不是因为恐惧他的威权,而是因为纯粹的、天塌了一般的震惊与茫然。
“你还好吗?”刘彻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李梦瑶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我回不去了是不是?”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父亲出逃了,我哥哥也不知道在哪,我掉到这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我回不去了……”
刘彻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看着她用手背胡乱地擦脸,越擦越花。
他忽然想起今晚的自己。
把自己关在宣室殿里砸东西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像她这样,觉得天塌了?
“别哭了。”刘彻开口,语气生硬,但不像是在命令。
他从案上拿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李梦瑶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哽咽着说了声“谢谢”。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灵泉空间。
她的灵泉空间还在吗?
她闭上眼睛,内视而去——那汪碧绿的泉水依旧静静地流淌着,氤氲着淡淡的雾气。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还在。
灵泉空间还在。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至少,她还有这个。
刘彻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从绝望到惊愕,从惊愕到一丝安定。他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你想到了什么?”刘彻问。
李梦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还不想把灵泉空间的秘密告诉一个陌生人——哪怕这个人是汉武帝。
哪怕她此刻正被困在他的地盘上。
刘彻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吩咐侍卫去准备一间偏殿,安排几个宫人过去服侍。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还坐在席位上发呆的女子。
“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刘彻的语气不容拒绝,“明日,朕还有话问你。”
李梦瑶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宫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陛下。”
刘彻看着她。
“你……你今晚也很难过,对吗?”
刘彻的瞳孔微缩。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留下刘彻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宣室殿中,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八、天幕收束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最后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第一夜·终」
「汉武帝征和二年·巫蛊之祸·太子出逃」
「唐公主李梦瑶·从天而降·落入刘彻怀中」
「大汉三帝及后·大唐十二帝及后·同观此幕」
「且待天明,看天命如何延续」
含元殿前,沉默了很久。
唐玄宗李隆基的脸色依旧难看,可他没有再说什么。
汉景帝刘启的目光依旧复杂,可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汉宣帝刘询的眼睛依旧亮着那团火。
唐太宗李世民倒是笑了笑,轻声对身边的长孙皇后道:“有意思。这个汉武帝,朕看着顺眼。”
长孙皇后轻轻摇头:“陛下只顾着看热闹,也不心疼心疼您的曾曾孙女,孤零零一个人掉到几百年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不是有汉武帝陪着她吗?”李世民笑得意味深长。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长安城的夜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