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比来时顺遂许多。风沙敛去了锋芒,戈壁上竟冒出几丛新绿,像是在为这场浩劫的终结献上生机。沈辞牵着骆驼,归心剑斜背在身后,剑鞘上的莲花与星辰纹路在阳光下流转,偶尔有路过的商队看到,会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他们或许不知道这柄剑的来历,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平和力量。
“还有三天就能到云州城了。”沈辞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东方,“苏明那小子,估计早就等不及要听我们的冒险故事了。”
林砚秋笑了笑,想起苏明咋咋呼呼的样子,心头泛起暖意:“他怕是更关心归心剑能不能像莲心剑那样引动地火。”
“肯定能。”沈辞笃定道,他轻抚着归心剑的剑柄,“这剑里有林师叔和苏姑姑的灵力,还有那么多牺牲者的执念,比之前的莲心剑厉害多了。”
两人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从沙丘后窜出,马上的骑士穿着玄清观的道袍,却面色慌张,像是在逃命。看到林砚秋和沈辞,他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复杂,勒住了马。
“是你们……”为首的道士认出了林砚秋,声音带着颤抖。他是玄清观的普通弟子,当年武林会时曾站在掌门身边,亲眼见过莲心剑的威力。
林砚秋皱眉:“玄清观已经解散,你们怎么还穿着道袍?慌慌张张地在跑什么?”
道士苦笑一声,翻身下马,对着林砚秋拱手:“林姑娘有所不知,云州城……出事了。”
“出事了?”林砚秋心头一紧,“苏伯父和张婶他们怎么了?”
“苏知州没事,张前辈也没事。”道士连忙解释,“是……是北境的妖兽突然南下,已经攻破了三座城池,眼看就要打到云州城了!我们是奉命去西域求援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妖兽南下?林砚秋和沈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在黑风城关闭幽冥渊时,明明感觉到那些妖兽的气息都已平复,怎么会突然南下?
“那些妖兽……和寻常妖兽一样吗?”沈辞追问,他左眼的琥珀色光芒微微亮起,似乎想从道士身上看出些什么。
“不一样!”道士的脸色变得苍白,“它们比记载中的妖兽凶猛十倍,而且……不怕刀剑,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眼睛都是红色的!”
被控制的妖兽?林砚秋想起幽冥渊里那些失去灵核的妖兽,心头沉了下去:“是不是和影阁有关?”
“不清楚。”道士摇头,“但苏知州说,这情形和三十年前铸剑山庄出事前的妖兽异动很像,让我们务必找到您和沈前辈……哦,沈前辈不在,找到您也行。”
看来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结束了。林砚秋握紧归心剑:“我们立刻赶往云州城,你们继续去西域求援,告诉沈仲前辈,就说北境妖兽异动,疑似与影阁余孽有关。”
“是!”道士连忙应下,翻身上马,“林姑娘保重!”
看着骑士们疾驰而去的背影,沈辞沉声道:“金面虽然死了,但影阁肯定还有余党。他们没能打开幽冥渊,说不定换了别的法子控制妖兽。”
“嗯。”林砚秋点头,“我们得快点回去。”
两人不再耽搁,让骆驼加快速度,朝着云州城的方向疾驰。归心剑在鞘中轻轻震颤,像是在感应着远方的危机,剑身上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几分。
越靠近云州城,路上的逃难百姓越多。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简单的行囊,脸上满是惶恐,嘴里念叨着“妖兽”、“血眼”之类的词语。林砚秋和沈辞遇到几个从被攻破城池逃出来的人,细细询问,得知那些妖兽确实双眼赤红,行动统一,像是有个无形的指挥在操控它们。
“和黑风城笼子里的妖兽很像。”沈辞的声音有些凝重,“都是被剥夺了神智,只知道杀戮。”
“影阁余孽到底想做什么?”林砚秋不解,“幽冥渊已经关闭,他们就算控制再多妖兽,也掀不起之前的风浪了。”
沈辞摇摇头:“或许……他们的目标不是颠覆江湖,而是……”他顿了顿,左眼的光芒闪烁,“是想找到碎剑炉。”
碎剑炉!林砚秋猛地停住脚步。她差点忘了,碎剑炉不仅是铸剑山庄的圣地,更是地火的源头,蕴含着足以重塑天地的力量。如果影阁余孽想利用妖兽吸引注意力,趁机潜入碎剑炉……
“快走!”林砚秋翻身上了骆驼,“不能让他们得逞!”
两人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抵达云州城外。远远望去,云州城的城墙外筑起了高高的防御工事,守城的士兵盔甲鲜明,手持弓箭,眼神警惕地盯着北方,气氛紧张却有序——显然苏知州早已做好了准备。
“是林姐姐和沈师兄!”城墙上传来苏明的大喊声,少年穿着一身轻便的铠甲,手里握着柄短剑,看到他们,兴奋地朝下面挥手。
林砚秋和沈辞牵着骆驼走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认出了他们,连忙打开城门:“林姑娘,沈公子,苏知州和张前辈正在议事厅等你们呢。”
走进云州城,街道上的百姓虽然面带忧色,却没有慌乱。店铺照常开门,只是门口多了些堆放的石块,显然是准备用来抵御妖兽的。苏知州的治理能力,确实名不虚传。
议事厅里,苏知州正和张婶、泰山派掌门等人围着地图讨论。看到林砚秋和沈辞进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苏知州放下手里的狼毫笔,脸上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你们要是再不回来,苏明就要吵着去西域找你们了。”
张婶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两人:“没受伤吧?看你们风尘仆仆的,肯定没少受苦。”
“我们没事,张婶。”林砚秋摇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北境的妖兽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和影阁有关吗?”
提到正事,众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泰山派掌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何止有关!我们抓到了几个操控妖兽的黑衣人,他们身上搜出的令牌,和影阁的暗令一模一样!”
张婶叹了口气:“那些黑衣人招供,说影阁的余党躲在北境的‘冰封谷’,用残留的万魂噬魂咒控制了妖兽群,目的就是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好趁机去碎剑炉夺取地火核心。”
果然是冲着碎剑炉来的!林砚秋握紧归心剑:“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不清楚。”苏知州摇头,“冰封谷常年被大雪覆盖,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但能操控那么多妖兽,实力肯定不弱,至少有几个金丹期高手。”
沈辞突然开口:“我知道冰封谷。沈仲的书里提过,那里有个天然的冰窟,能隔绝灵力探查,很适合隐藏。”他看向林砚秋,“而且……冰封谷的冰脉,与碎剑炉的地火脉是相连的。”
林砚秋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他们想通过冰脉进入碎剑炉?”
“很有可能。”沈辞点头,“地火核心是铸剑心诀的关键,他们没能得到幽冥剑,自然会把目标放在这里。”
议事厅里陷入沉默。北境妖兽压境,云州城需要人手防守;冰封谷又危机四伏,必须有人去阻止影阁余党。两边都不能放,可他们的人手根本不够。
“我去冰封谷。”林砚秋打破沉默,归心剑在她手中轻轻震颤,像是在响应她的决心,“张婶和泰山派掌门留下守护云州城,苏伯父负责调度粮草,沈辞……”
“我跟你去。”沈辞立刻道,眼神坚定,“我的眼睛能看穿冰窟的幻象,归心剑也需要我们一起催动才能发挥最大力量。”
苏明也举着短剑喊道:“我也要去!我现在的修为已经能引动小范围地火了!”
“你留下。”苏文轩按住他的肩膀,“云州城需要人传递消息,你机灵,最合适。”
苏明嘟着嘴,却还是点了点头。
张婶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这是北境的地形图,冰封谷的位置标好了。你们多带些御寒的衣物,那里比西域还冷。”她又塞给林砚秋一个药囊,“里面是‘烈火丹’,能抵御寒气,关键时刻也能补充灵力。”
林砚秋接过地图和药囊,对着众人拱手:“云州城就拜托各位了。我们一定会阻止影阁余党,绝不让他们染指碎剑炉。”
沈辞也跟着拱手,归心剑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立誓。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林砚秋和沈辞就骑着快马离开了云州城。城门处,苏明红着眼眶挥手:“林姐姐!沈师兄!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砚秋回头笑了笑,扬鞭催马。北风卷起她的衣袍,归心剑的光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黑暗中不灭的星火。
冰封谷远在千里之外,前路冰天雪地,危机四伏。但这一次,林砚秋的心里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她知道,身后是需要守护的家园,身边是可以托付的同伴,手中是凝聚了无数信念的归心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