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厢房的窗纸透着淡淡的海棠花香，林砚秋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莲心剑的剑柄。银白色的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莲花印记若隐若现，仿佛在提醒她江湖险恶，不可轻信他人。

苏文轩的热情确实可疑。寻常世家公子见了她这等“野丫头”，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主动邀她住入别院，还坦言对神兵利器感兴趣——这更像是一种试探。

“林姑娘，该用晚膳了。”门外传来老仆温和的声音。

林砚秋收起剑，藏进床底的暗格——这是她在剑庐时就养成的习惯，重要的东西总要藏得稳妥些。打开房门，老仆端着食盒站在廊下，脸上堆着慈祥的笑：“苏公子在正厅备了些薄酒，说请姑娘过去小酌几杯。”

林砚秋犹豫片刻。若是不去，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去了，正好能探探苏文轩的底细。

“有劳老丈带路。”

正厅里摆着一桌简单的酒菜，四碟小菜，一壶清酒，没有奢华的排场，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家宴。苏文轩穿着常服，正坐在桌边看书，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林姑娘来了，快请坐。”

“叨扰苏公子了。”林砚秋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手里的书——竟是一本《铸剑图谱》，封面上印着残缺的缠枝莲纹，与铸剑山庄的标志极为相似。

苏文轩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将书推过来：“林姑娘也对铸剑感兴趣？这是我偶然得到的孤本，据说与几十年前的铸剑山庄有关，可惜缺了后半部。”

林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铸剑山庄的图谱？他果然不是随口说对神兵利器感兴趣。

“略懂一二。”她翻开书页，里面记载的都是些基础铸剑技法，与师父留下的手稿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简略，“苏公子对铸剑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兴趣罢了。”苏文轩给她斟上酒，“家父收藏了不少古剑，从小耳濡目染，也就多看了几本书。说起来，林姑娘的佩剑……可否让在下一观？”

来了。林砚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柄寻常的铁剑，入不了苏公子的眼。”

“林姑娘说笑了。”苏文轩放下酒壶，眼神坦诚，“今日在街市上，姑娘仅凭腕力就拧断了随从的手腕，那力道绝非寻常铁剑能承载。而且……”他顿了顿，“我观姑娘的剑鞘虽旧，却隐隐有灵光流动，想必里面的剑不简单。”

林砚秋沉默片刻，决定抛出些无关痛痒的信息：“实不相瞒，这剑是家师所赠，据说是什么‘莲心剑’，我也不懂其中玄妙，只知道用着顺手。”

“莲心剑？”苏文轩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倒是个雅致的名字。铸剑山庄当年似乎确实炼过一柄同名的剑，只是后来山庄遭难，剑也不知所踪了。”

他果然知道铸剑山庄！林砚秋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装作茫然：“铸剑山庄？我只听师父提过是个铸剑的门派，难道还有什么故事？”

苏文轩饮了口酒，缓缓道：“几十年前，铸剑山庄可是江湖第一铸剑门派，据说能炼出削铁如泥的神兵。可惜后来被人污蔑私炼邪剑，遭到玄清观等门派围攻，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他的语气带着惋惜，眼神却在观察林砚秋的反应。林砚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原来如此，倒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苏文轩放下酒杯，“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玄清观一向自诩名门正派，为何偏偏对一个铸剑门派赶尽杀绝？这里面怕是藏着什么秘密。”

林砚秋抬眼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苏文轩先笑了起来：“林姑娘别介意，我就是喜欢瞎琢磨。来，喝酒。”

这顿饭吃得不咸不淡，苏文轩看似在闲聊，却总能绕回铸剑山庄和神兵利器的话题上。林砚秋小心应对，只说些皮毛，绝不透露半分关于碎剑炉和玄清观的事。

回到厢房时，已是深夜。林砚秋坐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海棠树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文轩对铸剑山庄的了解太过详细，不像是仅凭一本孤本就能知道的，倒像是……有人特意教过他。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林砚秋瞬间警觉，吹灭烛火，闪身躲到门后。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径直朝正厅摸去。看身形，不像是苏府的人，倒像是江湖上的窃贼。

林砚秋皱眉。这别院地处偏僻，又有苏府的名头，寻常窃贼怎敢上门？难道是冲着她来的？

她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这人的目的。只见黑影熟练地避开巡逻的护院，撬开正厅的窗户，钻了进去。里面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夹杂着压低的咒骂。

“到底藏在哪儿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林砚秋心头一动，想起了乱葬岗那个脖子上有红痕的张婶——不对，张婶的声音更苍老些，这人的声音要年轻些。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惊动对方时，正厅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晕了。紧接着，火把亮起，传来苏文轩的声音：“抓住了吗？”

“抓住了，公子。”护院的声音响起，“这小子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林砚秋连忙退回厢房，从窗缝里看去。只见护院押着一个蒙面人走了出来，苏文轩手里拿着火把，照在蒙面人脸上。

“把他的面罩摘了。”

护院依言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竟与苏晚有几分相似！更让林砚秋震惊的是，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极细的红痕！

是铸剑山庄的人！

“说，你是谁派来的？在找什么？”苏文轩的声音冷了下来，与之前的温和判若两人。

少年紧闭着嘴，眼神倔强，像是宁死不屈。

“不说是吧？”苏文轩冷笑一声，“把他带下去，好好‘招待’一下。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护院押着少年往柴房走去，少年突然挣扎着喊道：“莲心剑是不是在你这儿？我姑姑说了，那是我们铸剑山庄的东西！”

莲心剑！他果然是冲着剑来的！林砚秋的心沉了下去。

苏文轩的目光扫过庭院，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落在林砚秋的厢房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砚秋立刻缩回脑袋，心跳如鼓。苏文轩早就知道她在偷看！他故意引这个少年来，就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

这个苏文轩，远比她想象的更不简单。

她走到床底，掏出莲心剑，指尖划过冰冷的剑身。少年说他的姑姑……难道是苏晚？可苏晚已经魂归碎剑炉，怎么会派他来？

还是说，这少年是张婶提到的，铸剑山庄的残余弟子？他怎么知道莲心剑在云州城？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林砚秋握紧了莲心剑。不管苏文轩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少年不能有事。他是铸剑山庄的人，是她必须守护的人。

深夜的风穿过庭院，带着海棠花的香气，却吹不散空气中的阴谋与试探。林砚秋看着窗外的月光，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