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不死不休

低沉震颤的大地仿佛提前预感到这场决战的到来，无边无际的恶魔军团如同奔涌翻卷的漆黑海潮，顺着荒原向着堕落天使基地持续推进。脚下干裂的岩石土壤被无数双军靴踩踏，沉闷整齐的踏步声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厚重的轰鸣，不断向着基地高墙逼近。黑压压的队伍横向铺开足足十公里，纵向绵延数百千米，视线望向远方，恶魔士兵的身影填满整片旷野，看不到队列的尽头，压抑的威压沉沉笼罩整片山谷

基地指挥室内，冷白色应急灯光不断轻微闪烁，金属墙壁之上，数十块全息屏幕同步跳动着外部战场传来的实时画面。贝利亚指尖抵在冰凉的控制台表面，科技眼罩之内流动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数据流，额角一缕银灰色发丝垂落下来，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望着屏幕里不断逼近、规模近乎恐怖的恶魔大军，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仅剩沉甸甸的冷静与决绝

“启动地层陷阱”

简短指令落下，贝利亚的指尖重重拍下一排镶嵌在控制台之上的红色紧急按钮

一阵刺耳低沉的岩层摩擦声骤然响彻基地前方的旷野，地面沿着提前预制好的裂痕猛然向两侧撕裂张开，数道宽度十余米、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骤然浮现于恶魔行军道路正中。裂缝深处，一排排高速转动、泛着冷冽金属寒光的锯齿绞肉机飞速运转，刀锋碰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锐响，只要有士兵失足坠落进去，顷刻间便会被锋利齿轮彻底撕碎

队列前方，戴着宽檐尖帽的梅菲斯特正兴致勃勃地向前迈步，准备亲眼见证这场所谓的大清洗。脚下地面陡然震动开裂的瞬间，她脚步猛地一顿，身体下意识向后撤去半步，红橙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挂在脸上雀跃亢奋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庞之上

走在队伍前排的几名恶魔步兵来不及收住冲锋的势头，身体一歪径直向着漆黑裂缝跌落，失重下坠的风声掠过耳畔。就在锯齿即将触碰到她们身躯的刹那，一道灼热耀眼的红橙色魔力光柱骤然自半空垂落而下

悬浮在整支军团上空的利维坦缓缓抬起白皙的手掌，缠绕在指尖的赤红魔力翻涌流淌，强大的地狱本源力量稳稳攥住那几名坠落士兵的身躯，硬生生将她们从深渊裂缝之中提拉回到平整的地面。漆黑长发随着高空吹拂而来的狂风向后扬起，她垂眸望向远处基地的方向，唇瓣吐出带着淡淡嘲讽的话语，声音穿透战场喧嚣传荡开来：

“尽会耍些小聪明”

话音落下，汹涌滚烫的红橙色地狱魔力如同奔流岩浆一般倾泻而出，飞快填满了一道道张开的大地裂缝。灼热魔力凝固成型，化作平整坚硬的魔力岩层，直接抹平了贝利亚精心布置的地层陷阱，刚刚极具威胁的绞杀陷阱转瞬之间便失去作用

贝利亚望着监控画面里陷阱被轻易化解的一幕，下颌微微收紧，可她手中的后手远远不止这一道地层机关。她手腕快速滑动控制台界面，按下第二组启动按键。荒原泥土之下，厚重钢板迅速向上抬升破土而出，一排排重型机枪炮塔自地面接连升起，黝黑冰冷的炮管齐刷刷调转方向，对准恶魔军团前排士兵

密集急促的机枪扫射声瞬间炸响战场，滚烫的子弹拖着细碎火光泼洒而出，狠狠倾泻向冲在最前方的恶魔部队。飞溅而起的泥土与弹壳四散飞舞，前排恶魔立刻遭受到猛烈的火力压制

梅菲斯特见状，当即收敛了嬉闹的神态，双手快速结出魔法印记，一层半透明、暗橙色的圆形护盾骤然升起，挡在队伍前列，抵挡住扑面而来的机枪弹雨。她侧过头，拔高音量向着军队深处高声呼喊：

“所有人立刻寻找掩体！卡希尔！”

隐匿在恶魔士兵人群之中的卡希尔听见呼唤，肩头微微一沉。她缓缓抬起头颅，灰黑色长发被风吹得散乱，脊背微微弓起，沉重的大口径狙击炮稳稳架在肩头，冰凉的炮身紧贴手臂。光学瞄准镜快速锁定旷野之上冒出来的三座重机枪炮塔，胸腔深深吸气稳住自身姿态，指尖扣动扳机

“轰！轰！轰！”

三连发沉闷炮声接连炸开，三枚穿甲炮弹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破空之声精准命中目标。三座重机枪炮塔装甲应声崩裂，金属残骸飞溅倒地，炮塔内部运转机件直接损毁，轰鸣的枪声当场停歇

高空之上的利维坦淡淡注视完这一次炮击，缓慢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太慢了”

她单手向上抬起，暗沉天幕之上，数道裹挟地狱魔力的赤红天雷迅速凝聚成型，雷光噼里啪啦疯狂跃动。伴随着利维坦手掌向下一挥，一道道粗壮天雷径直坠落，横扫整片旷野之上剩余全部重机枪炮塔。剧烈爆炸接连响起，金属碎片漫天翻飞，刚刚成型的机枪阵地转瞬便被天雷尽数劈碎

利维坦目光遥遥投向数公里之外的堕落天使基地，明明隔着遥远距离，那道冰冷的话语却仿佛径直抵达贝利亚耳畔：“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

她清楚贝利亚无法直接听见这句话，可她摧枯拉朽一般碾碎陷阱与炮塔的行动，便是最直白的答复，将双方力量层面巨大的代沟清清楚楚摆在战场之上

此时恶魔主力大军距离堕落天使基地仅剩三公里。横向十公里、绵延数百千米的恶魔洪流依旧稳步向前推进，一望无际。基地内部，能够拿起武器奔赴前线作战的堕落天使仅仅数十万之众。贝利亚心底十分清楚，仅凭眼下兵力硬扛这支规模庞大的恶魔军团几乎没有胜算，保留有生力量、寻机后撤蛰伏，才是长久之计，但撤退之前，她必须尽可能重创敌军，拖住恶魔推进的脚步

“出动幽冥飞龙团”

贝利亚按下对应指令按键。基地后方巨大起飞平台舱门向上抬升，成群幽冥飞龙舒展覆着暗黑色鳞甲的巨大翼翅腾空而起，庞大黑影遮蔽了一小块天空。飞龙群掠过战场上空，腹部安装的弹仓开启，大量高爆炸弹接连抛下，重重砸进恶魔阵列之中。接连不断的爆炸掀起厚重土浪，不少冲在前排的恶魔士兵被爆炸冲击波掀飞出去，战场之上短暂出现一阵混乱

体型远比普通幽冥飞龙更加庞大魁梧的龙母盘旋在飞龙编队中心，她胸腔大幅度起伏，大量幽冥能量快速汇聚胸腔之内，整片胸腔被深邃澄澈的蓝光充盈。下一瞬，一道宽阔磅礴的幽冥蓝火长流自龙母口中喷射而出，幽冷蓝色火焰席卷而下，笼罩下方一片恶魔士兵。只要被幽冥蓝火沾染身躯，地狱恶魔体内魔力便会迅速沉寂衰竭，很快失去行动能力，僵直倒在泥泞大地之上

短暂的阻滞无法阻挡恶魔进军的步伐，后方源源不断的恶魔士兵依旧踏着同伴的残骸向前奔赴而来，攻势丝毫不见衰弱。利维坦望着空中盘旋游走的幽冥飞龙编队，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天空，可不是你们的主场”

空间在高空位置泛起一圈圈扭曲涟漪，一座体量惊人的巨型传送门缓缓开启。岩石般灰褐色厚重鳞甲显露而出，一头体型足以匹敌龙母的巨兽冲破传送门降临战场——恶魔阵营的天空王牌，Me.323，地狱飞龙。它双眼燃烧着地狱暗红火光，性情凶悍好斗，刚一抵达便振翅直冲幽冥飞龙编队而去

两头巨兽体量近乎对等，可地狱飞龙骨子里的凶性更胜一筹。直面迎面扑来的强敌，龙母清楚正面硬拼难以占到上风，只能立刻号令麾下幽冥飞龙散开，在空中不断迂回躲闪，被迫打起消耗式游击战，高空战场陷入僵持拉扯

指挥室之内，局势持续恶化，贝利亚牙关紧紧咬合在一起，心底焦灼不断攀升，却没有放弃抵抗。她掌心重重拍向控制台余下一批大型按键，清亮坚定的喊声回荡在指挥室：“不要小看我们堕落天使的科技水平！”

基地两侧陡峭山崖岩壁表层石板向着两侧滑开，数门媲美海军舰炮口径的巨型固定炮塔从山崖掩体内部缓缓升起。厚重炮管微微调整俯仰角度，炮口对准下方旷野恶魔大军的行进方向，炮膛之内炮弹装填完毕，沉重威慑力扑面而来

看见山崖之上现身的巨型舰炮炮塔，就连一向无所畏惧的梅菲斯特心底也掠过一丝忌惮，后背泛起一层细微寒意。她连忙转头朝着军队深处大声喊道：“卡希尔！卡希尔！你能不能把这几个大炮台直接炸碎？”

背负狙击炮的卡希尔听见这个近乎苛刻的请求，额头青筋猛地一跳，忍不住低声吐槽出声：“蛤？！你真不当人啊！”

山崖炮塔装甲厚度远超旷野的机枪炮塔，远距离击穿舰炮级重型掩体，对她而言也是极大难度

利维坦抬手打断二人这番简短争执，远方山崖之上，数枚大口径炮弹脱离炮膛，拖着长长的弹道径直朝着恶魔军团飞来。利维坦神情平静，单手凌空抬起，一层致密厚实的地狱魔力屏障瞬间成型，精准拦截住飞来的全部炮弹

监控屏幕前，贝利亚望着炮弹被稳稳拦下，唇角扬起一抹预谋已久的浅笑：“你掉进陷阱啦！”

远程引爆指令瞬间发送出去，炮弹内部炸药同步触发引爆。可利维坦早就预判到炮弹暗藏引爆陷阱，早在拦截的瞬间，一层封闭魔力外壳就完整包裹住每一枚炮弹。剧烈爆炸被牢牢锁在魔力壳体内部，仅有一股股滚烫热浪顺着魔力缝隙缓缓向外流淌，没能向外释放半分杀伤威力

爆炸平息之后，利维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贝利亚也感到了一丝丝棘手，两人异口同声的自言自语：“啧……她之前更强了”

荒原之上，恶魔大军的脚步，距离堕落天使基地城墙，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