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决一胜负

赤红的朝阳刺破地狱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微弱的金红光线坠入大坑，勉强劈开谷底的雾与血腥味。这片被两人战斗反复蹂躏的深坑早已满目疮痍，地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遍地是崩碎的盔甲残片、干涸发黑的血渍与施展一半被打断留下来的魔法符文，风掠过谷底，卷起细碎血尘，裹挟着刺骨的肃杀之气，久久不散

这场属于利维坦与门捷列夫的死斗，已然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四十八个小时里，二人滴水未沾、寸息未歇，舍弃了所有防御与休整，以命相搏、死战不休。而就算如此，两人都没有停手的打算，仍然继续死磕到底，此刻皆是满身狰狞伤势，狼狈到极致，却依旧死死对峙，不肯退让分毫

门捷列夫剩下的裤子早已被鲜血浸透、撕裂，破碎的布料黏在皮肉外翻的伤口上，触目惊心。最致命的一道重伤横亘在她的腹部，凌厉的魔法刃器硬生生划开尺余长的创口，柔嫩的腹腔皮肉外翻，几段温热的肠道不受控制地垂落出来，拖在布满碎石与血污的地面上，沾染了满地黄黑的尘沙。她的发丝凌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与脖颈间，七窍不断渗出暗红血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染红了脖颈与衣襟。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持续渗血，无数细小的划痕遍布手臂与脊背，皮肉模糊，却丝毫磨灭不了她眼底的凛冽战意

不远处的利维坦，伤势同样惨烈骇人。她墨色的长发散乱披落，沾染血污与尘土，原本澄澈锐利的左眼空空荡荡，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凹陷眼窝，森红的血肉外翻，狰狞可怖。那颗晶莹的眼球滚落在身侧不远处的碎石堆中，表层蒙着一层薄薄的血雾，静静见证着这场无休止的厮杀。她周身的黑色魔纹黯淡无光，周身萦绕的魔力波动紊乱微弱，肩头、腰侧、手臂布满深浅不一的刀伤与咒痕，部分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漆黑的魔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死寂的对峙中，率先收势停下的是利维坦

她微微垂落颤抖的手臂，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谷底格外清晰。血色的唇角微微抿起，她弯腰抬手，指尖精准拾起那颗滚落的眼球，动作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半分畏惧与痛惜。幽暗的黑色魔力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细腻地包裹住眼球与空洞的眼窝，细碎的金色魔法微光在伤口缝隙间跳跃游走，将脱落的眼球与断裂的视神经、眼周血肉强行接驳缝合。临时凝结的魔法肌理勉强稳住伤势和神经，让空洞的眼窝重归完整，只是眼底的光泽黯淡了大半，视线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滞涩

对面的门捷列夫同步停下动作，全程沉默注视着她的疗伤举动，没有趁机偷袭，也没有丝毫松懈。她垂眸看向自己腹部狰狞的创口，神色漠然无波，抬手俯身，毫不犹豫地将外露的肠道一点点稳妥塞回腹腔之内。粗糙的动作牵扯着重伤的皮肉，带来钻心的剧痛，可她面色未改分毫，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随后抬手扯下身上仅剩的完整布条，草草缠绕束缚住腹部伤口，简单止血固定

两人静静伫立在血泊之中，任由血不断流淌，模糊眉眼、浸透衣衫、滑落下颌。历经两天两夜的极致厮杀，她们早已麻木了疼痛，心底只剩彻骨的漠然。流淌的鲜血、狰狞的伤势，于她们而言早已无关紧要，反正只要战斗尚未终结，厮杀仍在继续，鲜血本就注定会肆意奔涌，伤痛本就是这场死斗最寻常的印记

可利维坦全然不知，在她与门捷列夫死死缠斗、深陷战局无法脱身的这两天，一场精心筹划的阴谋，早已在地狱之外悄然落地、稳步推进

早在前段时间，沙俄统治者∶沙皇便悄然踏足地狱疆域，避开所有巡查眼线，秘密会晤了蛰伏于此的堕落天使一族。彼时的沙俄早已筹谋已久，暗中布局，意图颠覆现有格局，夺回失去的疆土与权势。沙皇亲自出面，与堕落天使高层们达成隐秘盟约，直言道出自身来意与全盘计划

为了抗衡海拉的战力，沙皇委托堕落天使首席科学家贝利亚，倾尽一族顶尖科研与魔法力量，倾力打造一台专属沙俄的机械超重战甲。这台战甲凝聚了沙俄的军工精髓与堕落天使的暗黑秘术，将成为支援沙俄的核心利器之一

而这场持续两日两夜、近乎无解的死斗，正是双方约定好的完美契机，沙俄借着支援苏联东方一号的明面派出了门捷列夫，牵制利维坦，暗地里和堕落天使达成会面

短短两天时间，没有了利维坦威胁的堕落天使大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稳步收复了曾经失守的大片疆土，同时解放了被俘虏的各国士兵，势力急剧扩张，战局已然悄然逆转

就在二人对峙僵持、气氛凝重到极致的刹那，一道漆黑的传送门骤然在深坑半空撕裂展开

裹挟着灼热火焰气息的身影猛然坠落，尖角帽顶燃着一团火，浑身脏兮兮的梅菲斯特仓促现身，看样子刚刚打了一场败仗

“圣主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

他语速急促，惊慌的呼喊声在谷底骤然响起，可话音未落，脚下不慎被碎石狠狠绊倒，整个人踉跄着翻滚数圈，重重摔落在满是血污的地面，狼狈至极。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血污、顾不上起身整肃仪容，梅菲斯特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行，径直扑到利维坦脚边，抬头之时眼底满是焦灼与惶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圣主，堕落天使大军全线反攻了！目前地狱东区、西区、南区已全部失守，防线彻底溃散，守军节节败退！唯有北部战区，由帕顿与格萨里奥斯率军严防死守，壁垒坚固、战力充足，目前局势尚且稳定，还算留有一线生机！”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瞬间击碎了谷底死寂的氛围

利维坦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凝下来，原本还算沉稳又滚烫的魔力瞬间趋于冰冷沉寂。她微微垂眸，血色眼底仅剩的战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寂，没有暴怒，没有癫狂，只有令人心悸的沉默。残破的眼睫轻轻颤动，刚被魔法接驳好的左眼静静看向身前静静伫立的门捷列夫，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其中有并肩对峙的惺惺相惜，有鏖战两日的不舍牵绊，更有看穿一切布局的了然与怅然。她终于彻底明白，这场不顾一切的死斗，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牵制圈套，自己从头到尾，都深陷对方的算计，支援东方一号，只为牵制自己

对面的门捷列夫将她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一切。她清楚，利维坦已然识破了所有阴谋，看懂了这场缠斗背后隐藏的全部布局。于是她静静站定原地，身姿挺拔如初，收敛了所有战意，脚步未曾挪动分毫，不再靠近，也不再出手，坦然承受着这份无声的对峙与审视

短暂的沉默过后，利维坦猛地收敛眼底所有复杂情绪，褪去所有怅然与不舍，周身重新覆上属于地狱圣主的凛冽威严。她抬手一挥，一道泛着幽暗黑光的传送门瞬间在身侧成型，通道另一端，直通地狱主城的中枢大殿

清冷沙哑的嗓音划破空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冷冽，字字铿锵：“回去”

“我倒要看看，她们这帮蓝皮猴子，究竟还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转身迈步踏入传送门的前一秒，利维坦骤然驻足，再度回眸，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门捷列夫。那一眼意味深长，裹挟着未尽的战意、无言的默契与暗藏的约定，无声诉说着一句未尽的话语——今日暂别，来日，你我再战

黑雾翻涌，传送门缓缓闭合，带着凛冽归来的地狱圣主，奔赴已然崩坏动荡的战场，门捷列夫眼看利维坦离开了，深呼吸一口气，坐在了血污之中，远处是苏军的一只小队，看样子是因为这边战斗停下来，稳定了才来支援救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