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三年秋,太子萧衍大破鞑靼,斩敌三万,收复失地五百里,凯旋回京。
皇帝大喜,在太极殿设宴庆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萧衍:“衍儿,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朕无不应允。”
萧衍跪在御前,抬起头,声音清朗而坚定:“儿臣想成亲。”
皇帝愣了一下:“哦?哪家的姑娘?”
“不是姑娘。”萧衍说,“是沈砚书。”
满朝哗然。
沈砚书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人身上。
沈砚书的脸“唰”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表情上:“衍儿,他是男子。”
“儿臣知道。”萧衍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儿臣要娶的就是他。”
朝堂上炸开了锅。
“荒唐!”“前所未有!”“太子这是要干什么!”“礼法何在!”
萧衍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跪得笔直,目光直直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父皇,儿臣十五岁上战场,二十岁守边疆,二十五岁平内乱。儿臣这辈子,杀过人,放过火,背过骂名,受过重伤。儿臣从不求父皇赏赐什么,唯独这一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恳求。
“儿臣求父皇成全。”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太子。
他是大梁最尊贵的皇子,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可此刻,他跪在那里,像一个最普通的年轻人,求自己的父亲成全他的爱情。
皇帝沉默了很久,目光在萧衍和沈砚书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
沈砚书也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汉白玉地面。
“陛下,臣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太子殿下。可臣——”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在发抖。
“臣心悦殿下。”
四个字,说得极轻极慢,却像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里。
萧衍转过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
皇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朕又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老古板。”
满朝文武瞪大了眼睛。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御阶,在萧衍和沈砚书面前站定。
“衍儿,从小到大,朕很少见你求过什么。”皇帝的目光在萧衍脸上停留了很久,“你是朕的儿子,朕知道你的性子。你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认定的人——”
他看向沈砚书,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砚书,朕记得你。你是永宁二年的进士,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连朕的面子你都不给。”
沈砚书低着头:“臣不敢。”
“敢。”皇帝笑了,“你就是敢。朕喜欢你这样的臣子,把江山交给你这样的人,朕才放心。”
他顿了顿,宣布:“准了。择日成亲。”
朝堂上再次炸开了锅,可这一次,没有人敢反对。
因为反对也没用。
皇帝都准了,谁敢说半个不字?
婚礼定在九月初九。
大梁开国以来第一场太子与男子的婚礼,轰动了整个京城。
红绸从东宫一直铺到皇城门口,十里长街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沈砚书穿着大红喜服,被人扶着跨进东宫的门槛。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贬到东宫的洗马,惶恐不安地住在太子的隔壁。
三个月后,他成了太子的新婚妻子——不对,新婚夫婿。
喜堂上,皇帝高坐,百官观礼。
萧衍穿着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他站在沈砚书对面,看着面前这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人,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天地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对着皇帝拜下。
“夫妻对拜——”
沈砚书抬起头,对上萧衍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里,满满当当全是他。
他们面对面,深深对拜。
“送入洞房——”
欢呼声、鞭炮声、鼓乐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沈砚书只觉得自己被一只温暖的手牵着,穿过重重回廊,走进了那个他住了三个月的偏殿隔壁——太子的寝殿。
不,现在应该叫他们的寝殿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外面的喧嚣全部被隔绝。
红烛高照,帐幔低垂。
萧衍把沈砚书按在门上,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低下头看着他。
红烛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里,映着沈砚书通红的脸。
“沈砚书。”萧衍的声音低得像是大提琴的共鸣。
“嗯。”
“从现在起,你就是孤的人了。”
沈砚书的心跳快得要爆炸了,可他还是鼓起勇气,伸手环住了萧衍的脖子。
“殿下,”他踮起脚尖,嘴唇贴着萧衍的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红烛上的蛾翅,“今晚……是臣的人了。”
萧衍的呼吸骤然一重。
他低下头,吻住了沈砚书。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是甜的。
红烛摇曳,映着两个人交叠的身影。
帐幔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色。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里,连星星都羞得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福安带着小太监们等在寝殿门口,准备伺候太子上朝。
等了很久,门才从里面打开。
萧衍披着一件寝衣站在门口,头发散着,锁骨上有几道可疑的红痕,整个人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
“殿下,该上朝了。”福安小心翼翼地提醒。
萧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手腕的人,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不去了。”
福安愣住了:“啊?”
“传令下去,”萧衍把门关上,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带着笑意,“太子今天不上朝。”
门内,传来沈砚书羞恼的声音:“萧衍!你——!”
然后是萧衍低低的笑声,和一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昨晚叫殿下,今天就叫名字了?沈砚书,你胆子不小啊。”
“你放开——唔——”
门外的福安老脸一红,赶紧带着小太监们跑了。
初秋的风穿过东宫的回廊,吹起满院红绸。
太子今天不上朝。
太子往后很多天,大概都不想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