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交颈而卧

贺昭昭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衣袍扔给他，是沈昭宁三年前留在南院的。

他接过来，愣了一下。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贺昭昭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将衣袍套上了。衣服有些窄了，三年前他还未完全长开，如今肩膀又宽了不少，衣袍绷在身上显得有些局促。

“凑合穿吧，”贺昭昭别过脸去，“明天让人给你做新的。”

沈昭宁嘴角翘了翘，没拆穿她耳根的红色。

他换好衣服，堂而皇之地往榻上一躺，占了大半张床。贺昭昭瞪他：“你去客房睡。”

“不去。”

“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沈昭宁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上来。”

贺昭昭咬着唇，站在原地没动。

沈昭宁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的头发还湿着，散落在枕上，衬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危险。

“三年前你把我睡了就跑，”他说，语气云淡风轻，“现在我都自己送上门了，你倒怂了？”

贺昭昭：“……谁睡你了？！”

“你。”沈昭宁说得理直气壮，“那天晚上你喝了酒，把我按在这张榻上，亲了我，摸了我，还让我抱你。第二天你跑了，留下我一个人。”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幽怨，“你是不是不打算负责？”

贺昭昭的脑子嗡嗡的。

什么叫她亲了他摸了他？那天晚上明明是他先抱她的！虽然他确实被她按在榻上亲了那么一小下……但那是因为他当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我不管，”沈昭宁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负责我就去告官，说沈府的表小姐始乱终弃。”

贺昭昭：“…………”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认命地爬上了榻。

不是因为她怕他告官，而是因为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北境的寒气重，他又是刚淋了雨，湿着头发睡一夜，明天非得头疼不可。

她从床头摸出一条干帕子，没好气地说：“起来。”

沈昭宁翻过身来看她，眼睛亮亮的。

贺昭昭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趴这儿。”

沈昭宁立刻笑了，那个笑容明亮得刺眼。他毫不犹豫地枕上她的腿，湿漉漉的头发散在她膝上，眼神餍足得像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犬。

贺昭昭拿着帕子给他擦头发，动作不算温柔，甚至还故意拽了两下。沈昭宁嘶了一声，但没躲，反而往她怀里蹭了蹭。

“你这三年……”沈昭宁的声音闷在她腿间，含混不清，“住在哪儿？”

贺昭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城南，柳巷。”

沈昭宁的身体僵了一瞬。

柳巷，京城最乱的巷子，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个孤身女子住在那种地方……

他的手悄悄握紧了。

“现在不住了，”贺昭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淡淡的，“两年前就搬了，现在住在胭脂铺后面的小院。”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问：“胭脂铺叫什么？”

“桃花坞。”

沈昭宁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贺昭昭给他擦干了头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沈昭宁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却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是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贺昭昭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膛，鼻尖磕在他锁骨上，疼得闷哼一声。

“你——”她刚要开口，就被他收紧了手臂。

沈昭宁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背，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贺昭昭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贺昭昭，”沈昭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克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不是质问，不是抱怨，而是一句很轻很轻的陈述。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却重得让贺昭昭喘不过气来。

她的眼眶又红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个字：“嗯。”

沈昭宁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地梳理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以后不许跑了，”他说，“听到没有？”

贺昭昭没吭声。

沈昭宁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要是再跑，我就追。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追。追到了就把你锁在身边，哪也不许去。”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贺昭昭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小小的：“……知道了。”

沈昭宁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收紧了手臂，下巴重新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洒在窗棂上，映出一片淡淡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