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坤宁宫·满月
正统十六年,七月十五。紫禁城又到了盛夏,坤宁宫的院子里搭了凉棚,棚下摆了三四桌酒席,没有大宴群臣的排场,只是家宴。朱见清满月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从那个皱巴巴的、只知道睡和哭的小东西,长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会睁着眼睛四处看的婴儿。他的眼睛很像徐妙念,黑亮黑亮的,看人的时候很认真。
徐妙念已经出月子了,气色比怀孕时好了不少,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常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坐在榻边。朱见清躺在她臂弯里,被外面的蝉声吵得有点不耐烦,小嘴一瘪一瘪的,但没哭。
张太后来了,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金锁,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给曾孙的。”她把金锁递过去,朱祁镇接过来,放在婴儿襁褓边上。朱见淑趴在榻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弟弟的脸。朱见清歪了歪头,没有哭,只是拿黑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朱见淑笑了,抬头对母后说:“弟弟看我。”
“他认得你。”徐妙念说。
朱见深站在旁边,没有去戳弟弟的脸,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他想起很多年前——其实也没有很多年,他小时候也曾这样躺在母后的臂弯里。如今他十二岁了,已经不能像妹妹那样趴着去戳弟弟的脸了。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长得像母后。”
二、东宫·手足
宴席散后,朱见深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坐在坤宁宫的廊下。朱见淑跑过来,坐在他旁边:“哥,你怎么不回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以前小的时候,母后也是这样抱着我的。我记不得了,但我看过父皇写的那本书,里面有一句——‘见深初生时,皱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
朱见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朱见深也微微弯了嘴角,但他很快又收住了。
“哥,你高兴吗?有弟弟了。”
“高兴。”他顿了顿,“只是觉得,以后要带的人又多了一个。”
三、郕王府·金锁
朱祁钰和王妃在满月前一天就送了礼——一对银镯子,一只平安锁。他们没有参加正日的宴席,因为小郡主还小,不便出门。朱祁钰坐在廊下,抱着女儿,对王妃说:“皇嫂又添了一个皇子。见清——清朗的‘清’。这名字取得好。”
王妃正在整理小郡主的衣裳,闻言应了一声:“王爷,我们送的那只平安锁,会不会太朴素了?”
“皇嫂不介意这些。”他低头看了一眼女儿,语气平和,“她也给小安儿送了一串长命缕,比我们的礼重。”
四、于府·藤下
满月宴的消息传到于府时,朱婉正在葡萄架下收晾好的衣裳。于谦难得在家,坐在廊下翻着兵部的折子。她叠好最后一件衣裳,抱在怀里,走到廊下:“皇后娘娘添了小皇子。”
于谦没有抬头:“知道。满月宴是家宴,朝臣不贺。”
朱婉把衣裳放进屋里,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剪子,顺手剪掉葡萄架上几片枯黄的叶子。她剪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孩子以后,也会长得很好吧。”
于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皇后娘娘的孩子,不会差的。”
五、天幕之下·众声
洪武年间,徐达看着天幕中朱见清被朱见淑戳脸的画面,端着酒碗笑了一声:“这丫头,比她哥哥胆子大。”
永乐年间,朱棣看着天幕中那个小小的襁褓,目光平和,没有开口。
成化年间,朱见深看着天幕中自己那句“长得像母后”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朕还不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弟弟妹妹。”
正德年间,朱厚照安静看完,忽然说了一句:“朕要是也有这样的满月宴就好了。”没有人接话,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嘉靖年间,朱厚熜的目光落在“家宴”两个字上,停了一瞬,没有开口。
崇祯年间,朱由检看着天幕中那桌简单的酒席:“家宴……比什么宴都好。”
六、尾声
满月宴散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的蝉声也弱了,晚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带着一点秋意。徐妙念把睡熟的朱见清交给乳母,自己靠在榻上歇息。朱祁镇坐在她身边,手中拿着一封赵王寄来的新信,信上说,宁王那三个子弟已经到了琉球,跟赵王的船队会合了。
她接过信看了一遍,放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窗外晚风穿过庭院,吹动案上那卷《海防图志》的纸页,沙沙作响。紫禁城又安静了下来,像一只巨大的手,轻轻合上了一页,又轻轻翻开了新的一页。1
劳斯写的真不错,感觉特别细腻很有氛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