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铡刀贴在脖颈上的瞬间,沈明曦还能闻到刑场上混着铁锈的尘土味。
她拼尽所有扶持的少年郎萧彻,此刻正穿着明黄龙袍坐在高台上,怀里搂着她最信任的庶妹沈柔。
沈柔姐姐,你别怪陛下,要怪就怪你沈家功高震主,挡了我的皇后路呀。
沈明曦萧彻,我沈家三代忠良,为你战死的父兄,为你散尽的家财,你都忘了?
萧彻沈氏一族狼子野心,朕今日清剿逆党,是顺应天意。沈明曦,念在你我往日情分,朕赐你全尸,沈家其余人,腰斩弃市。
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爬,眼前的血色越来越浓,她最后看见的,是萧彻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的厌恶。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瑞脑香,帐顶绣着她未出阁时最爱的白梅纹样。
胳膊被人轻轻晃了晃,丫鬟春桃的脸凑到跟前,眼圈红得像兔子。
春桃小姐,您总算醒了!您都烧了三天了,陛下册封您为昭仪的圣旨都下了,您再不醒,奴婢都要跟着您去了!
沈明曦猛地坐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还没有握过兵符,没有沾过政敌的血,更没有在刑场上被铡刀磨出伤口。
她抓过床边的日历翻了翻,正是永安三年,她刚及笄,萧彻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刚求了圣旨要娶她入府,她父亲还在边关驻守,哥哥还在禁军当差,沈家满门都还好好的。
老天爷居然真的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彻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拎着一盒她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脸上是她曾经痴迷了一辈子的温和笑意。
萧彻明曦,听闻你醒了,我特意出宫给你买的桂芳斋的桂花糕,还是热的,你尝尝?
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扑过去接了,可现在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沈明曦胃里一阵阵翻涌。
她没接,反而往床里缩了缩,眼神冷得像冰。
沈明曦三皇子殿下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你我未婚,这样闯我的闺房,不合适。
萧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印象里的沈明曦,从来都是对着他笑眼弯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什么时候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萧彻明曦,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们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下个月你就要入我的皇子府,你我之间,哪里需要讲究这些虚礼?
他说着就往前凑了凑,想要摸她的额头试温度,手指还没碰到她的皮肤,就被沈明曦猛地挥开。
啪的一声脆响,他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旁边的春桃都看傻了,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沈明曦三皇子殿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你了?
萧彻明曦,你别闹脾气,我知道之前我忙着处理东宫的事,没来得及来看你,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还在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沈明曦看着就觉得可笑。
前世他就是用这副模样,骗得她偷了父亲的兵符,骗得她哥哥为了救他死在乱箭之下,骗得沈家满门被他冠上谋逆的罪名。
现在还想来骗她?
沈明曦我没闹脾气,我认真的。回去跟陛下说,这婚,我沈明曦不嫁。
萧彻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眼神冷了下来,他盯着沈明曦看了好半天,像是要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萧彻沈明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抗旨是要诛九族的!
这句话像根针,正好扎在沈明曦最痛的地方。前世他就是用沈家九族的性命威胁她,让她一步步妥协,最后还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走到萧彻面前,抬着下巴,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沈明曦诛九族?那也得看陛下有没有这个理由。三皇子殿下,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讨好你那得宠的太子哥哥,不然哪天你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是谁砍的。
萧彻的脸瞬间白了,他私下联络朝臣想要夺嫡的事,做的极其隐秘,沈明曦怎么会知道?
还没等他问出口,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太监摄政王爷到——
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整个大曜王朝没人不知道,摄政王谢危,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手握兵权,冷面寡恩,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最厌恶的就是皇子私相授受,结党营私。
沈明曦挑了挑眉,前世她和谢危接触不多,只知道这个人冷酷无情,最后还是萧彻借着她沈家的势力,花了三年时间才扳倒了他。
门被推开,玄色锦袍的男人迈着长腿走了进来,墨发玉冠,脸如雕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萧彻,最后落在赤着脚的沈明曦身上,皱了皱眉,下一秒,居然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袍,弯腰披在了她的肩上。
谢危地上凉,怎么不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