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临江的冬天终于显出了威力。
程三木的感冒好了没两天,就又活蹦乱跳地扎进了篮球场。
陈敏敏坐在观众席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结构力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的目光总是越过书页顶端,落在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上。
程三木打球很拼,也很帅。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球衣,运球时肌肉线条绷紧,投篮的瞬间整个人舒展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好球!”
场边爆发出一阵女生的尖叫。
陈敏敏循声望去,看见几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围着递水。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特别积极,手里拿着瓶冰镇运动饮料,瞅准程三木下场的空隙,笑盈盈地凑了过去。
“学长,喝口水吧!”女生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刚才那个三分球,帅呆了!”
程三木正热得冒烟,接过来就灌了一大口,还习惯性地说了句:“谢了啊,同学。”
陈敏敏看着那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把纸张抠出了毛边。
那女生也没走,就站在那儿跟程三木聊天,笑得花枝乱颤。程三木一边擦汗一边跟她说话,似乎还挺开心的样子。
陈敏敏猛地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也没管那本书,径直往宿舍方向走。
回到宿舍,陈敏敏没开灯。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他知道自己不该生气。程三木爱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那是他的自由。可一想到那个女生笑盈盈地递水,程三木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他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半小时后,宿舍门被推开了。
“敏敏?怎么不开灯?”程三木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还有点兴奋,“你猜怎么着?刚才那个女生居然是我们邻市的,她还说以后要来咱宿舍找我玩呢!”
黑暗中,陈敏敏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哦。”他冷淡地应了一声,“挺好的。”
“是挺好的,多个老乡。”程三木没察觉到气氛不对,一边换衣服一边絮叨,“对了,她给了我颗糖,给你留着了。”
一颗糖“嗒”地一声落在陈敏敏的桌面上。
陈敏敏盯着那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只觉得刺眼。
“我不吃。”他冷冷地说,“你留着跟你老乡慢慢吃吧。”
程三木换衣服的动作顿住了。
“敏敏?”他试探着问,“你……生气了?”
“没有。”陈敏敏打开台灯,拿起书假装看起来,“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你爱跟谁玩跟谁玩,跟我没关系。”
程三木愣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敏敏紧绷的侧脸,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劲儿,比外面的寒风还刺人。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程三木皱起眉,“咱俩是室友啊,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陈敏敏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像冰碴子,“最好的朋友就是背着人家跟别的女生眉来眼去?”
程三木懵了。
“我哪有眉来眼去?”他急了,“我就是接了瓶水,说了两句话!敏敏,你讲不讲理啊?”
“我不讲理?”陈敏敏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对,我不讲理。你去找那个讲理的老乡玩吧,别理我这个不讲理的!”
说完,他“啪”地一声关了台灯,爬上床,“哗啦”一声拉上了床帘。
宿舍里瞬间死寂。
程三木站在原地,只觉得一头雾水,心里又火得不行。
他好心好意给人送糖,结果还送出一肚子气来?
“行,我是不讲理。”程三木也来了犟脾气,声音很大,“我睡了!明天也不理你!”
他“咚”地一声倒在床上,床板发出了抗议的声响。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谁也不理谁。
陈敏敏缩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心里酸得冒泡。
程三木躺在下面,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憋屈。
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敏敏刚才那句“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
怎么可能没关系。
程三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觉得,那个老乡给的糖,真他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