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篮球场与矿泉水

十月底，学校运动会。

程三木报了个一千米长跑，美其名曰“展示男子汉的风采”。陈敏敏没报项目，被分配去当后勤，其实就是搬搬水、递递毛巾。

比赛那天，阳光刺眼。

程三木穿着短裤背心，在跑道上热身。他长得不算特别壮，但胜在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跑起来像头矫健的鹿。

陈敏敏坐在后勤点，手里攥着瓶矿泉水，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跑道上飘。

“敏敏，水准备好了吗？”班长走过来问。

“好了。”陈敏敏赶紧把水摆好。

发令枪响。

程三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陈敏敏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的标签。

一圈，两圈……程三木一直保持领先。

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冲刺！

程三木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大家欢呼着围上去。陈敏敏也跟着跑过去，挤进人群，看见程三木正撑着膝盖大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

“三木，牛啊！”

“三木，喝点水！”

好几瓶水递过去。

程三木摆摆手，还在喘气，眼睛却在人群里搜寻。

“敏敏呢？”他哑着嗓子问。

大家让开一条路。

陈敏敏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水，有点不知所措。

程三木冲他招招手：“过来。”

陈敏敏走过去，把水递给他：“给。”

程三木没接，而是直接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程三木看着陈敏敏瞬间红透的耳朵尖，笑了。

“谢了。”程三木接过水，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陈敏敏赶紧别开眼，脸烫得能煎鸡蛋。

“哎，三木，系里那个美女让你去领奖。”有同学喊道。

程三木“哦”了一声，把水塞回陈敏敏手里：“帮我拿着，等我回来。”

说完，他蹦跳着去领奖台了。

陈敏敏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那瓶只剩半瓶的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拿着水，站在原地，直到程三木领完奖回来。

“走吧。”程三木一身臭汗地凑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陪我去洗澡。”

陈敏敏僵了一下，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汗味，还有一点……好闻的阳光味。

“去……去哪儿洗？”他结巴了。

“当然是浴室啊。”程三木笑嘻嘻地推着他走，“快点，我快臭死了。顺便帮我拿衣服。”

陈敏敏就这样被他半推半搡地带到了浴室。

等程三木洗完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陈敏敏已经把他的衣服叠好了。

“你真是我亲室友。”程三木感动得不行，胡乱擦着头发，“以后我金牌都分你一半。”

陈敏敏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谁要你的金牌。”

“不要也得要。”程三木把湿漉漉的头凑过去，蹭了他一脸水，“这是命令。”

陈敏敏抹了一把脸，没躲。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操场上拉得很长。

程三木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陈敏敏：“敏敏。”

“嗯？”

“明年运动会，我还报一千米。”

“为什么？”陈敏敏不解。

“因为有人给我递水啊。”程三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递水的那个，最好看。”

陈敏敏愣住了。

他看着程三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跳声，忽然盖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喧嚣。

“走啦，吃饭去！”程三木一把拉住他的手，掌心滚烫。

陈敏敏任由他拉着，手指微微蜷缩，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

像风一样。

但程三木感觉到了。

他回头，冲着陈敏敏笑得灿烂。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