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露台与领带

张楠楠觉得自己快被这该死的香槟气泡顶得头晕了。

刚才林木木那句“按在落地窗前”像是一记闷棍，敲得他理智断线。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拽着林木木的袖口，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一把推开了通往露天露台的玻璃门。

深秋的冷风灌进来，瞬间吹散了满身的酒气和燥热。

“你疯了？”张楠楠把林木木抵在冰凉的大理石柱上，喘着粗气，“在外面说那种话，你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林木木仰着头，任由他抓着领口。这个姿势让他显得脖颈修长，脆弱又顺从。他甚至还体贴地往上挺了挺腰，让张楠楠压得更稳一点，嘴里却吐出最欠扁的话：“这里没人听得见。况且，张总监不是最擅长这种强取豪夺的戏码吗？就像三年前，你在车库里也是这样对我的。”

“我那是……”张楠楠语塞。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林木木那层温柔皮囊下的真面目。那天他提前回家，撞见林木木把那个所谓的“商业伙伴”堵在墙角，眼神阴鸷得像个修罗。张楠楠当时脑子一热就冲上去护短，结果被林木木反手扣在车里，亲得七荤八素。

“我那是教训你！”张楠楠恶狠狠地瞪他，手却没松开，反而因为用力，指节蹭到了林木木喉结上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

林木木轻轻“嘶”了一声，眉头蹙起，眼神里满是受伤的雾气：“轻点，楠楠。你指甲掐进我肉里了。”

张楠楠触电般松了力道。

操。又来了。

这招以退为进林木木简直玩得出神入化。明明是他先挑衅，现在反倒成了张楠楠欺负他。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林木木露出这副“我很弱、我很痛”的表情，张楠楠那股不知从哪来的保护欲就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然后被这混蛋吃得死死的。

“少装。”张楠楠退后半步，点了支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林木木，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嘛？别跟我说什么商业合作，我他妈不信。”

林木木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口，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个金属烟盒，递到他面前：“戒烟吧，对身体不好。”

“要你管。”张楠楠别开脸，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那烟盒是限量款的，上面刻着字母缩写，他以前送过林木木一个一模一样的，后来被他扔了。

林木木也不恼，自顾自地点了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在指尖夹着，看着烟雾缭绕上升。

“我想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林木木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声，“三年前我输了，输得太难看。我以为只要你开心，我就可以装作大度地放你走。但我错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楠楠：“我这人记仇。你不告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套房子里三个月，连句再见都没有。这笔账，我得算。”

张楠楠握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

他记得那天走的时候，林木木在阳台抽烟。他就躲在楼梯口，看着那个背影，哭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他以为林木木会发现，会追下来，会哪怕挽留一句。

可没有。一根烟抽完，林木木只是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算账？”张楠楠冷笑，眼眶却有点发红，“行啊，林总打算怎么算？把我酒吧收了抵债，还是把我卖了换钱？”

“那些都不值钱。”林木木把烟蒂按灭在灭烟器里，一步步走近。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种平日里伪装的弱势就剥落一分。直到他停在张楠楠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下唇那颗小痣。

“我要你。”林木木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张楠楠，我要你回来。不是做我的员工，也不是做我的合作伙伴。”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张楠楠的耳廓，一字一顿：

“我要你做回那个，只能在我面前哭的人。”

轰——

张楠楠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一把揪住林木木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人吞了：“你做梦！林木木，你以为你是谁？现在的我不需要你，不爱你，也不想碰你！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对我没用！”

空气死寂。

林木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是吗？”林木木慢悠悠地伸出手，指尖顺着张楠楠的西装领口滑进去，精准地按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那你跳什么？心跳这么快，是怕我，还是……想要我？”

张楠楠浑身僵硬。

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张熟悉的床上。林木木也是这样，用最温柔的动作，做着最让他崩溃的事。

“你看，”林木木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连反驳我的力气都没有。张楠楠，你嘴上越凶，身体就越诚实。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张楠楠猛地推开他，后背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指着林木木，手指都在抖，想骂人，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他看着林木木那双眼睛——那里头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狩猎光芒。

“林木木，”张楠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有本事你就试试。看这次，到底是你赢，还是我把你那点心思彻底碾碎。”

说完，他转身就往里走，手却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身后传来林木木带笑的声音：

“今晚别回酒吧睡。我住在顶层套房，门卡在楼下前台，用你的身份证开的。”

张楠楠一脚踹在门框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他没看见，林木木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却，最后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林木木摸了摸刚才被张楠楠拽过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执念。

“跑吧。”他对着空旷的露台轻声说，“反正这次，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